紫式部,日本頂流女作家,與和她愛戀糾纏的女人們

電視劇都不一定告訴你的頂流女作家和她的女人們的二三事

最近,憑愛情劇《最愛》大火的演員吉高由里子,又衝上了事業高峰:在2024年大河劇《紫式部》中飾演日本平安時代女作家 紫式部,揭秘這位站在日本文學頂峰的著名女作家的愛恨情仇,以及她如何創作了世界上第一部長篇小說《源氏物語》。

2024年大河劇主演吉高由里子和編劇大石靜

2024年大河劇主演吉高由里子和編劇大石靜

小通之前也介紹過,日本的電視臺每年都要發揮一次「匠人精神」,召集一大批優質演員們,花上一年時間拍一部展現歷史大河的長篇劇——也就是大河劇。

而這次的主人公紫式部更是歷史中的頂流——不光是獲得過諾貝爾文學獎的川端康成最崇拜的作家,還是擁有世界範圍內最多譯本,足以吊打千年的暢銷作家。

紫式部根據女官生活寫成的小說《源氏物語》還數十次被改編成漫畫,動畫,電視,電影,桌遊……堪稱日本文化第一大ip。

說來你們可能不信,中國也翻拍過源氏物語

說來你們可能不信,中國也翻拍過《源氏物語》

據官網透露,大河劇《源氏物語》主要展現紫式部對小說《源氏物語》裡「光源君」的感情,還有對「光源君」的現實原型,平安時代大貴族藤原道長的深情。按照官網給出的故事梗概,這是一個女文青愛上官n代,門不當戶不對,又不願當小三,只能把理想男友寫進小說,結果被後人傳頌的純情故事。

可是翻過《紫式部日記》和《源氏物語》的朋友應該知道,紫式部才不是傻白甜戀愛腦。

她和藤原道長之間永遠保持距離,一面用才華為藤原道長在天皇面前爭權,一面剋制戀愛衝昏頭腦過多捲入政治紛爭。對輕浮男,她嚴詞回擊,對美少女,她捧在手心。

紫式部和她愛恨糾纏的女人們的故事,比和風流成性的藤原道長的故事更真實感人。

源氏物語千年之謎中的藤原道長和紫式部

《源氏物語千年之謎》中的藤原道長和紫式部

紫式部的兩個「愛女」

「紫式部」這個筆名,因為《源氏物語》裡的女主角「紫姬」才流傳千年(同樣流傳的還有「幼女養成」設定)。但是「紫姬」可不是「紫式部」自己的臆想,而是為了當時天皇的中宮:藤原彰子 量身打造的。

藤原道長召三十多歲的寡婦紫式部入宮服侍女兒彰子,就是看在她文采好,代表作《源氏物語》能讓天皇吸粉,鞏固女兒彰子在後宮的地位。而紫式部不僅寫小說文筆好,還學識淵博,能為中宮彰子講佛授《白居易詩集》等貴族男性才懂的漢籍古書。根據《紫式部日記》,藤原道長動不動在紫式部面前賣弄才學,遠不如熱愛學習的美少女彰子可愛。

紫式部對中宮彰子的慕情,《紫式部日記》近乎「痴漢發言」的原文可以證明:

「窺視御寢臺裡的中宮,雖然被如此尊為國母,但從她熟睡時略帶痛苦的表情和消瘦的面容,看不出作為國母的端莊與威嚴,反倒顯得比平日裡還要柔弱、年輕,楚楚動人。寢帳內吊著一盞小燈,中宮的模樣一覽無餘,白皙的皮膚晶瑩剔透,濃密的黑髮綰起,盛美如雲。她的美,超越了我的筆力所及,自己這樣描述,完全是多此一舉的。」

源氏物語千年之謎劇照

《源氏物語千年之謎》劇照

彰子不僅賜予紫式部高級的文房四寶,全方位支持紫式部寫作,還是紫式部小說的忠實讀者,經常對情節提出反饋意見。因為彰子,紫式部終於能在優雅的宮廷生活,一展才華。知恩圖報,在紫式部眼裡,彰子像仙女一樣才德完美。彰子生產時,紫式部也誠心禱告,好像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祈禱母子平安。

由於紫式部寫作《源氏物語》最精彩的幾章都是在侍奉彰子時寫完。難怪不少學者們猜測,《源氏物語》裡可愛女兒的養成,很可能就是根據和中宮彰子時相處的點點滴滴寫成的。而《源氏物語》裡才貌完美的女主角紫姬,就是紫式部對彰子的期許。

源氏物語千年之戀裡的紫姬

《源氏物語千年之戀》裡的紫姬

因為和彰子的親密關係,紫式部還和女官同事們發生過不少矛盾。紫式部經常在背後吐槽:

「這些人把我掩飾了內心好惡的表情,看作是羞怯靦腆。因為有時候甚至不得不與她們同席而坐,不希望被她們如此這般地非議。其實也不是因為羞怯,只是懶得跟她們解釋,就徹底讓自己成為了一個呆頭呆腦的人。她們居然把我看成這樣一個老好人了!」

另一方面,彰子也會反過頭吐槽在女官群體裡裝作很合群的紫式部:「以為跟你不好相處呢。沒想到竟比其他人還要貼心。」紫式部立馬在腦中敲響警鈴,「我必須多加小心,以免被那些個性突出、舉止優雅、中宮也另眼相待的上等仕女們側目而視。」

相比和彰子的相處,紫式部和親生女兒賢子的關係就少了很多小插曲。

根據歷史傳聞,紫式部陪伴了彰子八年,幫她坐穩後位,就申請退休回家多陪陪女兒。女兒賢子受到了母親紫式部的嚴格教育,自然也繼承了紫式部的文才。賢子長大後也成為了彰子的女官,在宮中評價很高,是著名的女性詩人。

源氏物語千年之戀劇照

《源氏物語千年之戀》劇照

但是賢子在宮中的作風和萬事謹慎的母親截然不同。被藤原道長優待,十五歲就入宮擔任女官的賢子仗著青春美貌和才華,大膽同藤原道長家的貴族男性自由戀愛。

不過,在風流的狂熱和冷靜的思考之後,賢子最後嫁給了有錢有實力的同級貴族,用心培養子嗣。如果紫式部沒把在宮中生活的經驗教授給女兒,賢子大概率一頭熱地捲入戀愛和政治的風波中吧。

另外,賢子曾擔任天皇乳母,晚年享受了紫式部未曾享受過的大富大貴,也見證了藤原家最後的輝煌。《源氏物語》後半部分老年光源君受天皇優待,享受榮華富貴,兒女成群,也是賢子家的寫照。但富貴滔天,轉瞬即逝。像光源君死後,《源氏物語》最後十章以主角光源君的養子為主角,道盡人世聚散無常,不少學者就此猜測這部分是賢子的續寫,以表對母親紫式部和藤原時代的懷念。

漫畫紫式部之女 賢子

漫畫《紫式部之女 賢子》

被紫式部辣評的競爭對手們

一千年前的宮廷生活豐富又無聊,一大堆才貌雙全的女性聚在後宮裡除了競爭琴棋書畫的水平就是互相挖掘八卦。而且古往今來最受大家歡迎的八卦就是戀愛緋聞了。

和紫式部一起侍奉中宮彰子的女官裡,就有一位被稱為「和泉式部」的才女,出了名的戀愛故事豐富。

「和泉式部」這個筆名來源於「和泉式部」的丈夫的官名「和泉守」。而和泉式部同丈夫分居期間,與天皇的三皇子傳出戀情。但一兩年後,三皇子便去世了。和泉式部的丈夫得知妻子移情別戀後便同她分手,和泉式部的父親據說也因此同她斷絕父女關係。

更刺激的是,在前任情人逝世的週年,和泉式部又同前任情人的弟弟傳出緋聞。繼任情人迎和泉式部入親王宅內生活,王妃憤然離宅。二人的關係由此為世人所知,備受譏諷。戀愛四年後,情人病逝,和泉式部服喪一年後,入宮做了彰子皇后的女官,成了紫式部的同事。而風流成性的藤原道長還鼓舞了和泉式部:「戀愛故事這麼多,不如來寫小說吧」,成了小說家紫式部的有力競爭對手。

不過,和在日記裡經常容貌焦慮的紫式部截然相反,和泉式部在自以己為主角的戀愛小說《和泉式部日記》裡直誇自己是楚楚可憐的美女,順帶留下了著名豔詩「獨臥 黑髮散亂 我卻渾然不知 只將那最初 梳理它的人來戀」。

而且,從《日記》看,和泉式部經常和比自己年輕的上級貴族曖昧,大概是容貌豔麗,熱情大膽的熟女,精準踩在了紫式部的反感點上。

紫式部作為一個沒有什麼情人的宅女,能寫出頂級戀愛小說《源氏物語》,很可能參考了同事和泉式部的戀愛故事。不過,紫式部主張女子溫柔忠貞善良的性情比容貌身份更重要,推崇大智若愚、謙虛謹慎的處世哲學,大概會把和泉式部當成好色女的反面典型吧。

尊崇古典的紫式部看和泉式部出口成章的戀愛詩歌也十分不爽,以至於在日記裡點名對方:

「在古歌的知識和作歌的理論方面,她不夠真正的詠歌人的資格。只不過是信口而作的和歌中總有一兩點令人矚目。僅僅是和歌作得妙一些就隨便地對別的和歌亂加非議和評價,看來對和歌並不是真的精通。說是歌人大概也就屬於那種順口自然成章的類型。還不至於優秀到讓我自愧不如的程度。」

和泉式部雖然因詩才很受重視,但因為戀愛故事眾多而在宮廷裡受到「蕩婦」羞辱。紫式部雖然在日記裡經常提到理想型的女性應該了解女德,但是從來沒有出口抨擊過文學對手的私生活,算是踐行了她自己追求的女德了。

源氏物語千年之謎劇照

《源氏物語千年之謎》劇照

被紫式部在日記裡點名批評的才女,還有 清少納言

清少納言與紫式部、和泉式部並稱為平安時代的三大才女,但是是中宮彰子的爭寵對手:中宮定子身邊的女官。

清少納言在散文集《枕草子》裡記錄了自己和眾多男性的浪漫故事。不湊巧的是,她的戀愛對象大多是藤原道長一派的貴族,因此和定子身邊的眾多女官格格不入,也引發了少量政治風波。據說藤原道長也想拉攏清少納言,但清少納言對摯愛的中宮定子忠心耿耿,沒有改變陣營。在定子去世後,離開宮廷,雲遊江湖,因此永遠錯過了和紫式部正面交鋒的機會。

而站在藤原道長一邊的紫式部在日記裡不留情面地批評清少納言:自命不凡,輕薄,附庸風雅。後世很多人也因此猜測清少納言因為個性傲慢,晚年悲慘。

不過,清少納言的文字,經常展露出太陽般的個性:在《枕草子》裡大講段子,甚至痛快直言「比起聽唸經,唸經的和尚是美男子就好了。」

在現代人看來這種豪爽得有點可愛的個性,在紫式部的時代看來可能就是輕浮傲慢,虛飾浮華吧。不過到了現代,紫式部經常被塑造成性格陰鬱沒朋友的宅女,總有點天道輪迴的意味。

和歌物語裡的清少納言和曖昧對象藤原實方

《和歌物語》裡的清少納言和曖昧對象藤原實方

順便一提,和泉式部和清少納言都是紫式部日記裡篇名單列的才女。討厭歸討厭,庸脂俗粉的後宮女官們可是連被紫式部點評的資格都沒有呢。

此外,紫式部的女兒賢子和清少納言的女兒小馬式部,和泉式部的女兒小式部曾共同侍奉中宮彰子。儘管有爭奪藤原道長家的男人的風波,但女兒代們總體上關係融洽。母親一代的對峙關係到了晚年多少會因為女兒的關係有所改善吧。

紫式部的無名女友們

根據歷史,才女紫式部似乎是男女朋友都很少的類型,唯一知名的曖昧對象就是藤原道長,而紫式部對著藤原道長的示好,紫式部即使心裡高興,也從來沒有欣然接受。

不過在九月九日重陽節的日記裡,紫式部寫道,同事送來了菊棉,說:「這是(藤原道長)正夫人特意讓給你送來的,說讓你用它們好好把衰老擦拭掉。」於是紫式部提筆寫下一首和歌作為答謝:「暫將衣袖沾菊露,更留千秋與花主。」 高興之餘多少有點落寞吧。

至於在宮中侍奉而認識的女官中中,紫式部分為三類:「不得已交流從而多少有些上心的人,能夠推心置腹交談的人,也有眼下自然而然地能夠促膝長談的人,只有這些人稍微有點讓我懷念。想來也著實淒涼。」

在這些人中,紫式部最常提到的是同事大少納言君。

「大納言君每晚在中宮側近歇息,躺臥著與我談天的樣子,令我懷念。」而同時,紫式部又不禁感嘆自己的內心竟然這樣順應了環境的變遷。於是,作歌贈與大納言君:「相伴值宿假寐日,恰如水鳥水上眠。身在故鄉憶他鄉,衾被冷若羽上霜。」

大納言君回覆道:「無友孤拭羽上霜,恰如鴛鴦落單眠。夜半醒來憶伴儔,悽情掩抑難為言。」

源氏物語千年之謎劇照

《源氏物語千年之謎》劇照

大少納言君雖然不是和泉式部,清少納言一級的大才女,但紫式部在日記裡盛讚大少納言君身材嬌弱,容光煥發,而且性情柔和。紫式部對大少納言等年輕美貌女同事的穿衣品味也大加讚賞——

「在五層菊套色襯衣上面,穿著不同風格的唐衣。三層襯衣的色彩搭配為外層白色、中間紫色、裡層青色。襯衣裡面的內衣,也有穿青色的。五層襯衣的是紫色基調,外層為淡紫色,往裡一件比一件深,也有中間夾一層白色。總體來說,配色很有情趣。」

但凡聽說中意的年輕貌美的女官中有人被男子欺騙而看破紅塵,紫式部都會在日記裡記一句:上天不幸。不少研究者推測,紫式部正是通過女性們的戀愛悲劇,意識到自己是為了昇華女性們的不幸才決定寫《源氏物語》。加上紫式部在宮中幾乎沒有戀愛故事,這點不僅令人遐想,紫式部是不是最早的女權主義者呢。

源氏物語千年之謎劇照

《源氏物語千年之謎》劇照

而在動畫《和歌物語》裡,編劇根據紫式部寫給童年女友的詩歌,改編成了平安時代版本的「我和我的天才女友」。

少女香子和藤子從小形影不離,彼此信賴,但又都視對方為自己隱秘的鏡子,暗暗角力。

香子聰明,漂亮,希望像男孩子一樣將來建功立言;而個性內向的藤子更擅長學習,又一直暗暗羨慕香子的朝氣和魄力。香子結婚後便隨地方官丈夫遠走他鄉,藤子則懷著對朋友的回憶,堅持寫作,成了著名的才女。

十年之後,香子成為家庭主婦後碌碌無為還要忍受丈夫三妻四妾,因此在路上相逢也無顏面對童年好友。而已經成了宮廷著名女作家的紫式部匆匆寫下詩歌,贈給女友:

「夜半雲中月,匆匆無影蹤。 邂逅幼馴染,執看未端詳。歸如夜半月,匆匆雲中藏。 久別逢交舊,欲訴萬千言。猶恨會何短,如月隱雲間。」

和歌物語裡的紫式部和童年女友

《和歌物語》裡的紫式部和童年女友

這首詩歌因為被收進了平安時代的權威詩歌集《百人一首》和現代中學國語課本,成了紫式部最有名的一首詩歌。讀起來像是戀歌,實際上是送給多年後再次相逢的童年女友的詩歌。

紫式部可以說是在以男女戀歌為主流的平安時代文學裡,憑送給女性的戀歌獨樹一幟。

也正是對同時代女性的憐愛,嫉妒,同情,才成就了紫式部頂流女作家的盛名吧。千年之後,依然令我們感到觸動。

參考資料:

豆瓣,紫式部女士的八卦
NHK,100分de名著:源氏物語
紫式部日記,重慶出版社,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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