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iPod 之父 Tony Fadell:我們曾想在三十年前創造智慧手機

作者 | 王啟隆 責編 | 唐小引

出品 | 《新程式設計師》編輯部

Tony Fadell

Tony Fadell

做有價值的事,雖不容易,但有方法。世界上的每一位開發者都想創造價值,實現自我,但有的人苦於生計、忙碌奔波,有的人畏懼失敗、無法自拔,還有的人,仍處於對自我的懷疑之中。

改變世界的產品——iPhone,在它光鮮風靡的背後,有著一次鮮為人知的嘗試。一切起於 1989 年,在還沒有人使用(及沒有人覺得有必要使用)手機的年代,蘋果員工 Marc Porat(馬克·波拉特)手繪了一張圖,擁有觸控式螢幕,集手機和傳真機於一體,可以讓使用者隨時隨地玩遊戲、看電影,以及購買飛機票。

為了將上面這個設想變成現實,Marc 聯合創立了一家名為 General Magic 的公司,後來的 Android 創始人 Andy Rubin(安迪·魯賓)、eBay 創始人 Pierre Omidyar(皮埃爾·奧米迪亞)都曾是這裡的員工。

那一年,Steve Jobs(史蒂夫·賈伯斯)早已離開蘋果公司,General Magic 試圖在一個 Wi-Fi 都還未誕生的年代製造一個智慧的個人通訊器。九十年代的社會無法接受這一超前的概念,這一概念也沒有充足的技術支撐,甚至 General Magic 自己都還沒能完全理解它。

General Magic 也是 Tony Fadell 的第一份工作。三十年前,Tony Fadell(託尼·法德爾,以下簡稱 Tony)畢業於密歇根大學,獲得了計算機工程學士學位。大學畢業後,Tony 在蘋果公司分拆的 General Magic 找到了第一份工作,他在這段經歷中結識了一批矽谷的青年才俊,並直面了人生的第一場痛徹心扉的災難。

為「這次跨時代的嘗試」選擇晶片

為「這次跨時代的嘗試」選擇晶片

General Magic 失敗了,Tony 也沉寂了下來,為下一次跨時代的革命開始準備。他加入了飛利浦公司,開始在每個團隊、每個產品、每場失敗中學習如何設計、製造、營銷和銷售人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在飛利浦的經歷讓 Tony 重新鼓起了勇氣,創辦了 Fuse 公司,開始研究生產可以播放 CD、MP3 和 DVD 的數字家庭音樂和視訊系統。不幸的是,2000 年網際網路 1.0 泡沫破裂,源源不斷的投資者資金一夜之間枯竭,Tony 的努力再次成為了泡影。

就在 Tony 的創業公司即將倒閉之際,蘋果公司也正處於崩潰的邊緣。2001 年,賈伯斯為了銷售麥金塔電腦,決定製作一款數字音樂播放器來給麥金塔打廣告。Tony 帶著他兩次失敗後的經驗向賈伯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一年的 10 月,他們向全世界推出了 iPod。Tony 通過 iPod 拯救了當時深陷困境的蘋果公司,從此被稱為「iPod 之父」。

隨後,Tony 開始負責前三代 iPhone 的開發並監督所有 iPhone 硬體、韌體和配件的開發。最終他離開了蘋果,成為了開創「物聯網」的公司 Nest 的創始人,三度改變世界。2016 年,《時代》雜誌將 Nest Learning Thermostat、iPod 和 iPhone 評為「有史以來最具影響力的 50 款工具」中的三款。

如今的 Tony 是一名作家,他將自己的經驗和智慧提煉成文字,寫就新書《創造:用非傳統方式做有價值的事》。這位大師不僅會將自己的領導力、設計、創業、指導、決策以及遭遇過的毀滅性失敗所得的經驗教訓寫在書中,還將用一場對話為我們分享他的「非傳統方式」。CSDN《新程式設計師》本次訪談 Tony Fadell,他以肺腑之言將自己史詩般的職業生涯提煉成了令人耳目一新的人生建議。

我們曾想在三十年前創造智慧手機

我們曾想在三十年前創造智慧手機

《新程式設計師》:您曾和世界各地許多有才華的開發者合作過,回憶往昔,哪位開發者對您的影響最大?您印象中哪位開發者擁有一名優秀的程式設計師或開發者應該具備的品質和能力?

Tony:從程式設計能力這個角度去考慮的話,我首先想到了和我合作過的 Bill Atkinson(比爾·阿特金森,蘋果 Lisa 電腦 GUI 設計者)以及 Andy Hertzfeld(安迪·赫茲菲爾德,Google+ 開發人員,Macintosh 早期開發人員),然後還有 Darin Adler(達林·阿德勒,蘋果 System7 作業系統技術負責人)與英年早逝的 Phillip Goldman(菲爾·戈德曼,Macintosh 早期開發人員,WebTV 共同創始人)。

這些人可以說是我在軟體程式設計方面的導師,與他們共事時,我常會折服於他們的能力和專業知識,他們總能為使用者著想,並確保軟體的體系結構是正確的。成功的開發者總在最佳化的路上,唯有不斷地最佳化才能到達至臻。

現在這個時代,鮮有新的程式碼被編寫出來,開發者們習慣於將大量的區塊堆疊在彼此的開源區塊之上,而非創建單個模組。回憶我還在 General Magic 工作的時候,Linux 起步沒多久,九十年代的開源運動才剛剛開始;當時,我的軟體程式設計導師對自由軟體抱有懷疑態度,而只過了幾年,他們便改變了主意。

但是,那個年代的開拓者們並沒有急於使用開源軟體,而是繼續創造屬於自己的東西。開源只是學習的途徑,並非知識的搬運。如今,有太多人沉醉於區塊的堆疊,他們沒有真正理解程式碼,更沒有從他人的程式碼中學到什麼,我認為這是過去與現在的程式設計師之間的一大區別。

Tony Fadell 在 General Magic 的匆匆歲月

《新程式設計師》:您提到了 General Magic 公司,這家公司曾聚集了一批矽谷的傳奇人物,被冠以「矽谷最重要的失敗公司」。為什麼它最終還是走向了失敗的結局?

Tony:我建議所有人都看看一部關於 General Magic 的紀錄片,電影的名字就叫「General Magic」,它很好地講述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這部電影還有一個叫「General Magic the Movie」的網站專門介紹,我相信中國開發者們可以輕易搜尋到它的普通話版本。總之,我建議人們都觀看這部電影。

General Magic 曾想提前十五年——也就是在三十年前創造 iPhone。然而,那個年代的技術還沒有準備好,社會還沒有準備好,公司的人們也沒有找對方向,這三個原因結合在一起導致了 General Magic 的失敗。

那個年代的網際網路還未興起,更不存在移動資料,90 年代初的大眾還不知道怎麼線上下載電子郵件,不了解網購或者網路遊戲,甚至於 General Magic 都沒認識到核心問題與當時的社會有關,而是把一切歸咎於技術不足。

況且,那個年代的處理器速度雖然達標,但電池續航時間還不夠好,觸控式螢幕和其他很多東西都還沒有到位,General Magic 確實沒有足夠好的技術來創造它。還有一個問題,就是 General Magic 沒掌握好正確的生產流程和產品管理,沒找準當時的使用者需求。

General Magic 曾沉陷於一個瘋狂且有趣的沙盒中,試圖為未來創造一些東西,但不是為遙遠的未來,而是近在咫尺的未來。

《新程式設計師》:「我們曾想在三十年前創造智慧手機」,您認為這是所有「創意產品」乃至「創意公司」的宿命嗎?就像當年的貝爾實驗室,他們也聚集了一批人才,創造了一些東西,但卻在未來才發揚光大。您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Tony:任何事物總會有先驅者。比如現在常討論的自動駕駛汽車,關於它的話題起碼有 10 多年了;然後就是 AR/VR 技術,我從 80 年代末就開始研究它了。所以這種「早期的探索」總是會存在的,有時候就是想法到位了,但對應的技術和社會都不正確。

所謂成功的產品,就是能找到社會上存在且足夠多的問題,並解決這些問題,而十五年前的社會環境和技術條件就是剛剛好到足以在 iPhone 上正確解決問題。十五年前還沒有 3G 網路,螢幕和攝像頭等硬體條件也很差,蘋果公司更是還沒開始做應用商店,但人們就是能夠在那個年代真正感受到 iPhone 這款新設備和新技術帶來的前景。

所以,時機就是一切,如果想法誕生得太早,就會演變成類似於 General Magic 的結果;反之,如果想法誕生得太晚,那創意早就被其他人做出來了。就好比方說 iPod ,iPod 一開始的設計方案裡是包含硬碟的,但最後卻擺脫了硬碟。之後它的誕生趕上了一個正確的時代,硬碟技術在當時已經夠好了,但對於這款產品來說還不夠好,對於大規模普及來說還不夠。所以,成功的產品必須要稍微地超前時代,但又不能太超前於市場和技術。

《新程式設計師》:iPhone 也是一款凝聚了創意的產品。您現在仍舊是 iPhone 的使用者嗎?現在許多人覺得 iPhone 的創新乏善可陳,越來越沒有驚喜可言,您對現在的 iPhone 是什麼樣的看法?

Tony:我依舊還是 iPhone 的使用者,但我用的是一部 iPhone 12;我沒有 iPhone 13,也不打算購買 iPhone 14。要說原因的話,主要是我很關心產品的新特性,而我只能看到軟體而非硬體方面的創新。

或許有很多人會認為有 iPhone 或沒有 iPhone 是一種地位的象徵,但又有誰會關心一名 iPhone 使用者用的是 iPhone 12 還是 iPhone 14 呢?沒人關心這個。所以,我們不總是需要最新或者最時尚的產品,因為其他人也看不出區別。

我對手機的觀點和電腦差不多,我們不會每年都買一臺新的膝上型電腦,但我們肯定得有一臺手機或者電腦;現在的 iPhone 就很像膝上型電腦,緩慢的更新換代曾經發生在電腦市場上,現在不過是歷史在手機市場又重演了一遍而已,我認為這是科技發展的正常曲線。

但歸根結底,從創新的角度來看,我認為手機硬體做到了這個水平是沒問題的。對現在的使用者來說,最重要的始終是軟體和網路。

曾差點被「提前創造出來」的 iPhone

《新程式設計師》:近些年來,打著各種噱頭的創業公司層出不窮,各類創意產品開始放棄尋找需求,而是主動為使用者創造需求。我們該如何判斷一款硬體產品解決的是真實需求還是虛假需求呢?

Tony:事實上,開發者是很難在真正發佈一件產品之前就預知其能否滿足使用者需求的,所以最好在最初的版本就讓自己的產品與別人有所不同。而且,有時候不一定要在產品方面直接創新,僅僅是在市場零售、服務、融資以及商業模式上改變,就能讓使用者體驗大相徑庭。

顯然,每個人是應該在產品上做出創新,創造出真正偉大的東西。但世界上沒有人能預知自己的成功,能將產品引向成功的是開發者對市場和使用者的理解,而不是無數的資料和測試。

想一想 iPhone 還沒誕生的那個年代吧,人們隨身攜帶著手機,口袋裡塞著能播放音樂和視訊的便攜播放器,揹包裡放著膝上型電腦來工作和上網……在那個年代,如果想要通訊、娛樂和生產力,就必須同時帶上三個設備,而 iPhone 把這些東西都包裝在一個可以隨身攜帶的產品裡,這就是 iPhone 成功的原因。人們其實往往很難發現自己的需求,General Magic 的失敗就在於社會還沒認識到自己需要一臺 iPhone,而尋找使用者的需求就是一家公司該去做的。

《新程式設計師》:這和你創立 Nest Labs 時的心態是一樣的嗎?當時你也不知道 Nest 能否成功?

Tony:是的,Nest 從產品發佈的第一天開始就供不應求,一直持續了兩三年才穩定下來。

對於初創公司,這就是一個很好的跡象,表明產品與目標受眾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而且受眾數量還非常大。所以我覺得每家初創公司都可以試著去預售產品,看看人們對自己的產品有什麼反應,這樣就能獲得一些早期的客戶反應。但也不能一直吊人胃口,正式發佈產品是很重要的,只要當正式發佈產品的時候,公司才能夠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市場營銷和其他一切溝通是否足夠,也許會因為供不應求導致客戶大排長龍,但只有這樣才能得到有效的反饋。

開創了「物聯網」的 Nest

開創了「物聯網」的 Nest

開創了「物聯網」的 Nest

被動的人永遠不會學到東西

《新程式設計師》:如今,中國開發者群體常在選擇做技術還是做管理之間陷入兩難。對此,您有什麼樣的建議?有哪些難忘的經歷可以與我們分享?

Tony:我認為這個問題的關鍵在於提問者的個人動機。我自己就放棄了程式設計,因為我早已不再像以前一樣真正地程式設計了。在我離開 General Magic 之後,我開始研究產品開發和使用者體驗,並意識到只有成為管理層才能完全實現自己的想法。

坦白地說,當我不再和 General Magic 的那幫人才工作之後時,我才開始認識到自己並不是一個優秀的軟體程式設計師——我只能跟上他們工作的步伐,但我在程式設計方面遠不及他們。從此之後,我開始傾向於銷售、市場營銷和產品管理,從那個層面開始構建設計產品與改善使用者體驗,不再擔心所有的軟體架構。

所以,如果只是為了名聲和財富就想轉型管理層,那也可以選擇去成為一名傑出的個人貢獻者——Andy Hertzfeld 和 Bill Atkinson 就是那種團隊領導一般的角色,他們不是公司的經理,但卻能夠激勵身邊的程式設計師,他們每天有 95% 的時間都在程式設計。總有很多人認為,當上了管理層就能改變許多事物,但其實一旦成為了經理,就很可能與我一樣不再程式設計,並加深和工程團隊之間的鴻溝。總之,有時候也可以去嘗試成為團隊的領導,而非轉型當經理。

《新程式設計師》:許多人都會在為自己做決定的時候陷入迷茫。您迄今為止也作出了許多抉擇,能給中國的開發者一些關於工作上的選擇以及跳槽的建議嗎?

Tony:我發現世界各地都在被類似的問題侵蝕,因為很多人對項目缺乏奉獻精神。我認為每個人都應該保證自己能完成承諾,在項目的最後期限堅持到底,而非撒手不管,跳槽離開。

這不只是公司合同或者契約精神的問題,這是開發者之間的普遍信任問題,放棄項目既會影響到個人的聲譽,也會影響到參與項目的所有人。

開發者永遠不應該把自己當成一名生產程式碼的工人,可以隨去隨留,開發者應是一個項目的創造者和犧牲者。如果有人把自己視為一隻可有可無的零件,那要麼是他對自我的價值產生了錯誤認識,要麼是他的公司或經理產生了錯誤的判斷;如果一個人像機器上的齒輪一樣,每天機械式地編碼和打字,唯一考慮的事情就是能否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任務,那他和公司之間形成的就是一種交易式的互動,而不是建立關係的互動,真正的團隊之間的關係不該是這樣的。

Tony 在蘋果團隊的時光

Tony 在蘋果團隊的時光

《新程式設計師》:但有的時候,一個項目可以出現數十甚至數百人,不是每個人都是決策者,普通人怎麼能夠達成您所說的這種心態呢?

Tony:還是和我剛才說的一樣,一個人得對自己的價值產生正確的判斷,當對自己感到迷茫時,最好的做法就是提問。我在 General Magic 的時候拿的是底薪,在最底層為那些決策層們力所能及地編寫著程式碼,他們會反覆地提出要求並在有些時候駁回我寫出的程式碼。於是,為了理解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我就會去提問,讓他們告訴我某個系統的架構是如何工作的。

難道人類不應該只是為了好奇而問問題嗎?被動的人永遠不會學到東西,如果無法通過身邊的人來幫助自己的學習和成長,就會永遠停滯不前。所以,每個人都應該多嘗試去問「為什麼?」,為什麼產品或市場會這樣?為什麼我們要用這段程式碼?通過詢問他人看待事情的方式,從而學習到新的事物。如果不學習,就不存在成長,也就失去了樂趣,每天都是苦差事。

《新程式設計師》:您曾說自己一直從靈魂深處抵制微軟的作業系統,對於微軟作業系統近些年來的變化,您有何感想?

Tony:微軟已經不再是潮流的盲從者了,他們確實在創造一些新的事物。Windows 曾經在很多方面都模仿了 Mac,然後微軟在這一基礎上經營了更好的業務,採取了更加專注於業務的市場策略,而不是專注於消費者。現在微軟通過他們的服務產品做出了一些真正的創新,比如 Hololens 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在我看來,微軟確實變成了一家與 15 年前完全不同的公司。

《新程式設計師》:

您曾在《創造》中提到,導師能在開發者的成長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那麼對於開發者的個人成長和個人進步,還有其他方式嗎?我們又該需要如何遇見自己的良師益友呢?

Tony:如果想找到自己的導師,最好是能和自己真正欣賞的團隊一起工作。因為這個團隊肯定創造了一些東西讓人深受啟發,或者是讓人感覺到這些東西正在改變世界,抑或是做了一些非常有創意的事情才能令人欣賞。

找到自己欣賞的團隊之後,自然就會開始思考「他們是怎麼做到的?」,而如果能和自己欣賞的人一同工作,就可以與其學習,在這個過程中找到自己的導師。經驗豐富的開發者會以不同的方式看待自己的世界,他們看待項目的角度和方式會與人非常不同。從人身上直接學到的東西,肯定會比在學校或開源網站學到的更多。

改變世界總會承擔風險和失敗

《新程式設計師》:您在《創造》中提到,iPod 最開始的誕生居然是為了銷售麥金塔電腦,這個決定由史蒂夫·賈伯斯做出,且事實證明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您對此有著什麼樣的感受?我們要如何從失敗中汲取經驗?

Tony:每個人都會作出錯誤的決定,我的印象裡史蒂夫可能有 50% 的決策是錯誤的——至少在產品方面。其實蘋果的幕後有很多失敗的產品,只有真正成功的產品才會問世,所以想要改變世界的話,承擔風險是必然的,史蒂夫就能抗下這些風險,他從這些錯誤中吸取教訓,繼續前進,創造了真正改變這個星球的東西。

但是,如果一個人害怕犯錯,總是試圖規避風險,那他不過是在模仿那些真正的領導者罷了;在我看來,領導者是不懼失敗的,如果想真正創造歷史,那就難免遭遇失敗。

我在 Nset Labs 也有類似的經歷,當時開發團隊用了三代 Nest 才算出了正確的公式,第一代和第二代產品都沒有完全解決問題,但到了第三代,Nest 就開始非常接近完美了。正如我前面所說的,開發到一定程度之後,與其繼續沉浸於資料的海洋中試錯,不如正式發佈產品;正式發佈產品往往會發現很多原先未知的問題,從這些問題中學習,從失敗之中汲取經驗,並做好下一代產品。

不再輝煌的 iPod

不再輝煌的 iPod

《新程式設計師》:您經歷過蘋果、Google和飛利浦三種截然不同的企業文化,能談談它們之間的區別和你的個人看法嗎?

Tony:我覺得判斷企業文化的異同點,主要是通過觀察一個項目的領導是否願意為了創新做出冒險。通常一個產品成功落地需要經歷三個版本:處於第一個版本的產品,無論是軟體還是硬體,都需要找到和市場的契合度,測試創造者的直覺是否正確;到了第二個版本,就得開始在原先的基礎上完善產品,並開始尋找其商業價值;而產品的最終版本,就是要去真正實現商業目標,完成和所有客戶的接觸,做好對客戶的服務和零售。

飛利浦總是希望每件事都能在第一次嘗試時取得成功,他們有很多革命性的想法,但他們總相信自己要在第一個版本就能從商業上取得成功。

Google則不一樣,Google的宗旨就是做一些很酷的東西,但如果第一次嘗試就沒有成功,最多第二次嘗試就會放棄了。

至於蘋果公司,他們會先確定公司的願景是什麼,無論前路有多麼艱難,無論是否會賠錢,都會先為之付諸努力,然後到我所說的第三個版本的時候,蘋果就會對產品重新評估一次,然後從這個節點開始繼續或終止項目。正如我前面所說的,我認為開發者必須對產品和服務有奉獻精神。

Tony Fadell 在飛利浦研發的 Philips Velo

《新程式設計師》:您還提到過,Google曾為所有員工在公司內提供免費零食,結果經常出現員工把大量零食私自帶回家的情況。您認為這是企業文化導致的,還是所謂「人性的本質」?

Tony:我認為這當然是人類的天性。如果一個人長期得到免費的饋贈,那麼他自然會認為這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權利。所以說,公司的方向不能和員工所得到的事物偏離太遠,這會造成一種失衡。

比方說當今的經濟環境下,數不勝數的公司開始削減員工,削減各種額外的員工,削減這類所謂的福利,這都是因為他們「失衡」了。這和飲食是同樣的道理,如果一個人暴飲暴食,變胖變懶,那他就不得不去節食和鍛鍊,去找到一種健康的平衡。健康的公司和健康的人是一樣的,過多的福利和項目會導致失衡,美好的時光也會隨著失衡而一去不復返。

《新程式設計師》:那麼,根據您對中國開發者的了解,您對中國公司該如何形成一種企業文化有什麼建議呢?

Tony:不要去模仿他人。很多公司對待開發者就像對待生產線上的產品一樣,提供步驟讓人機械化地重複工作,但如果公司想模仿所謂「成功的企業文化」,按照「成功企業的步驟」去一步步地做,那結果就和之前沒任何區別,員工依舊會像機器上的齒輪一樣重複運作,沒有任何改變。

如果想變成一名創新者而非模仿者,那就得和微信與抖音一樣,去真正地改變一些事情;去創新,而不僅僅是複製,用全新的方式思考,並用那種方式創造文化。

《新程式設計師》:最後,您對中國有著什麼樣的淵源或認知?想對中國的讀者和開發者說點什麼?

Tony:我非常羨慕那些在中國開發的硬體,因為中國的工業機器完善、工作流程分明、供應商和製造商不計其數,還擁有創造各種小零件或小元件的能力。現在的矽谷已經沒有這種感覺了,大多數的創新在二十多年前就轉移到了亞洲。在中國,這種資源的調控能力十分令人驚奇,並且中國有著強大的地域優勢,人們可以從街道上的建築物或就近的城市,去與那些實際上創造了這些奇蹟的人一起工作,我認為這是工程師和開發者應該珍惜的東西,因為其實世界上大多數地方都沒有這樣的奢侈。

然後就是,我剛剛提到過文化,中國有著悠久的傳統,失敗在傳統文化中被視為一件壞事。我還在上學的時候,也被教育過「失敗是可怕的」,因為我們不能考試不及格,否則就會面臨很壞的後果;但如果一個人永遠處於未知,也就無法找到成功。

所以說,最優秀的領導者,尤其是那些我在中國認識的、和我共事過的領導者,都懂得從失敗之中學習;他們失敗往往不是因為他們缺乏努力或執行力,而是想法出現了錯誤,所以分析自己的失敗,才能找出自己想法中的缺陷,從而找準正確的方向。

《新程式設計師》:無論是開發者或其他人,都會害怕失敗,因為總是擔心謀生的問題。他們中的有些人也有改變世界的想法,想擁有更高的眼界,但總是困於謀生。

Tony:我的職業生涯中有十年是失敗的,我在《創造》中就寫了這些。我不會將失敗視為世界末日,失敗只會讓我變得更加情緒化,讓我更想去學習,去從泥沼中爬起來,搭建起知識的階梯。所以,不要害怕失敗,有時候我們必須接受失敗,否則就無法真正理解自己先前不知道的東西,我認為這是大多數傳統文化需要改善的最重要的東西。

Tony Fadell創造

Tony Fadell《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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