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日本千年文化遺產的工作是什麼體驗?

對於京都,想必大家都不陌生。京都是一座有著 1000 多年都城歷史的古都,於794 年被定為首都。千年過去了, 京都至今仍保留著不少盛唐風采。經過歷史變遷,京都作為日本古代的首都保留下來,同時得以完好保留下來的還有許多林立的寺廟和充滿日本美的傳統藝術文化。

日本保留傳統工藝的努力和成果一向為世界人民所稱道,尤其是在保留傳統工藝與文化深度方面,日本對於維護、傳承與融合傳統工藝有著近乎完美主義的追求。但是在這些精純匠藝之心的手作職人背後,還有一群努力向人們推廣與宣傳傳統工藝文化的研究者,他們用自己的力量守護著這些傳統手工藝。生活在京都的茶樹人形文化傳承與研究者——田中正流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我們初次見到田中先生,是在他擔任學藝員的京都府宇治市的平等院,他為我們詳細地介紹了這裡的歷史與傳承。

寺院剛建成時,寬闊的寺內曾立有許多建築物。後來因戰火的蹂躪多被焚燬,現在僅保存下「鳳凰堂」「觀音堂」「鐘樓」,其中最有名的就數田中先生負責的鳳凰堂了。作為國寶級文物的鳳凰堂,10 日元硬幣上也印有它的圖案,其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平等院於1994 年作為「古都京都的文化遺產」,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建築、壁畫,再加上佛像,平等院一共擁有77 件國寶,完全就是一個國寶主題樂園。

春季賞櫻,秋季賞楓,平等院也不失為遊客眾多的京都市郊的好去處。此外,最值得一提的還有平等院的紫藤花, 初夏五六月份的時候紫色花朵簇簇開綻在竹架上,遠遠地就能聞到一股花香。紫色的紫藤花襯著綠葉盛開時,與硃紅色的鳳凰堂相互輝映,不勝美麗。

田中先生就是在這裡一邊擔任著維護鳳凰堂的學藝員,一邊進行著茶樹人形的研究與宣傳工作。茶樹人形文化於江戶時代末期開始興起,大概有 200 百年的歷史了。顧名思義,茶樹人形與普通人形的最大不同就是它是由茶樹雕刻而成。由於茶樹生長緩慢,一兩百年的茶樹直徑也只有五釐米左右,材料難得;加之茶樹木質非常堅硬,進一步增加了工藝的難度。

我們不禁要問, 這種古老的文化,如何能在現代化發展迅速的今天得以保存並發展呢?

INTERVIEW 田中正流

「把保護傳統文化的價值觀傳播給更多的人」

PROFILE 田中正流

PROFILE 田中正流

京都花園大學歷史博物館研究員、非常勤講師。1974 年生於大阪府高槻市,日本民俗學、人形文化研究者。現兼任宇治市平等院鳳凰堂博物館學藝員。在完成京都花園大學大學院文學研究科日本史專業的學習後, 曾擔任京都寶鏡寺學藝員,於日本各地進行過「京都人形文化的再發現」等多次演講活動,致力宣傳日本茶樹人形文化。

知日:請問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人形產生興趣的呢?

田中:人形有男性和女性之分,也有很多種類和樣式,一開始因為對這種文化有興趣,所以學習了一些這方面的知識。從大學生時代開始,到現在大概有15 到20 年了。

茶樹人形「桂樂峰」

△ 茶樹人形「桂樂峰」

知日:為什麼研究人形要在現在的平等院鳳凰堂的博物館任職呢?京都應該也有很多其他寺院可以選擇吧?

田中:並不是因為要研究人形而來這裡工作。宇治是茶的產地,我很喜歡宇治茶,所以來到了這裡。京都也有很多人形,泥人形、木雕人形都有,茶產地世界上也有很多,中國有很多茶,日本靜岡也產茶,但是茶樹人形的話,全國只有宇治有。

茶樹人形「崗村樂山」

△ 茶樹人形「崗村樂山」

平等院是大概 1000 年前平安時代的建築,一直留存到現在,博物館裡展示的是各個時代的展品,在這裡工作對我的研究有幫助。這裡是研究生活文化和民族文化的地方,是我可以發揮的地方, 我對這裡很感興趣。研究千年以前這裡是什麼樣子的人當然不少,但是研究平等院100 年前、200 年以前是什麼樣子的人卻不多(茶樹人形正是起源於一兩百年前)。

現在鳳凰堂展示的也是從 2012 年開始到現在平成時代為止的東西,上一次修理大概是 60 年前, 正好是 10 日元硬幣發行的時間。

平等院內景

△ 平等院內景

知日:您現在在平等院具體是從事什麼樣的工作呢?

田中:維護文化遺產是我們最重要的工作, 作為學藝員守護修繕博物院等內外的景觀建築。正常的話,作為學藝員只需要維護博物館建築的室內即可,但是在平等院,博物館外面(比如現在的鳳凰堂、觀音堂等很多重要的古老建築)也要每天修繕維護,一點點小地方的修理也需要認真計劃施行。

鳳凰堂

△ 鳳凰堂

知日:您認為平等院什麼季節最美?

田中:京都市內的話,櫻花和紅葉等很有人氣,平等院種植紫藤花大概有 300 年的歷史。大概是 5 月初盛開。這裡的紫藤花大概也有 300 年的歷史了。建造平等院的是藤原氏貴族, 紫藤花就是由此而來。

知日:請問茶樹人形有什麼寓意?研究傳統文化工作最大的困難是什麼?

田中:喝茶對健康有益,而且日本茶樹擁有無論在怎樣惡劣的條件下都可以生長的強大生命力,不斷長出新芽,有很好的寓意。茶樹不斷伸展枝葉,就像人與人之間的聯繫在不斷加強一樣。茶樹用樹木的靈力把人們聯繫在一起,帶來新的緣分,是「緣起」的象徵,代表著美好的祝福。

茶樹人形「藤川白鳳」

△ 茶樹人形「藤川白鳳」

古代人通常把用茶樹做的人形掛在身上,就像現代人把掛件掛在手機上面一樣。人形作為一種御守的替代品,經常被人們用來當作禮物贈送。喝的茶也會被當成禮物過年的時候送給親朋好友。江戶時代,給將軍和領主送茶經常附送一個茶樹人形以表祝福。後來宇治變成觀光地, 它就成為一種伴手禮,更多的是被當作工藝品饋贈親友。現在買的人用於收藏的比較多。由於價格高,最便宜的也要 3000 日元(約 200 元人民幣),了解的人少之又少,買的人並不多,所以製作人形的手工藝人的生活很艱難。

茶樹人形「上林清泉」

△ 茶樹人形「上林清泉」

從江戶時代開始,就有很多從事這項工作的手藝人中途放棄了。最困難的事情就是由於沒有人研究,所以沒有可以參考的資料,只能自己從零開始摸索。雖然現在一邊工作一邊研究很艱難,但是我不會放棄,今後想要把這種保護傳統文化的價值觀傳播給更多的人。

Yuuka \ text

平等院、草寶、Patrick Vierthaler3 \ photo courte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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