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壓歲錢,日本的壓歲錢

在中國,

在中國,壓歲錢,又名「壓祟錢」,「祟」就是不吉利的東西,給小孩壓歲錢,就是要壓住「祟」,使其不能害人作亂。給小孩壓歲錢,是漢族的傳統年俗,一般由長輩將錢裝在紅包內給晚輩,認為可以壓住邪氣,保佑平安。日本也有和中國一樣的習慣,壓歲錢叫「年玉」,但是追溯其來源,卻有十分不同的文化奧秘隱含其中。

中國的「壓歲錢」

中國的「壓歲錢」

中國的壓歲錢

《說文》中說「祟」是「神禍也」。漢族的習慣一般都是在大年三十,吃完年夜飯後,人們圍坐在桌旁不走,由長輩發給晚輩壓歲錢,有的人家是父母在夜晚待子女睡熟後,把壓歲錢放在他們的枕頭下。為什麼放在枕頭之下?據古代傳說,有一種妖怪叫「祟」,大年三十晚上會偷偷出來用手去摸熟睡著的孩子的頭,一般孩子們被摸後都嚇得大哭著驚醒,接著就會頭疼發熱,不久之後會變成傻子。

據傳說當時浙江嘉興地區有一戶人家,守歲時用紅紙包了八枚閃亮的新銅錢放在孩子枕邊,「祟」來了,正躡手躡腳準備靠近時,紅紙中的銅錢突然閃出道道金光,「祟」非常害怕,落荒而逃。

因此,到了大年三十,家家都在這天晚上一直亮著燈、坐著不睡,叫做「守祟」,後來演變為「守歲」。有關除夕之夜民間的守歲習俗,《東京夢華錄》第十卷《除夕》說:「士庶之家,圍爐團座,達旦不寐,謂之守歲。」除夕守歲之俗由來已久。

中國的新春祭神

中國的新春祭神

關於除夕守歲的最早記載見於西晉周處的《風土誌》:「蜀之風俗,晚歲相與饋問,謂之饋歲。酒食相邀為別歲。至除夕,達旦不眠,謂之守歲。」

據說最早記載壓歲錢的典籍是清朝的《清嘉錄》,此書中記載:「長幼度歲,互以糕果、朱提相獻,謂之‘壓歲盤’。長者貽小兒以朱繩綴百錢,謂之‘壓歲錢’;置橘、荔諸果於枕畔、謂之‘壓歲果子’。元旦睡覺時食之,取讖于吉利,為新年休徵。」

中國現在給小孩壓歲錢,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據說有溫飽型,自家收入不高,給小孩的壓歲錢也就在幾十塊左右;小康型,每個孩子有幾百塊和幾千塊不等,土豪型可能上「萬」,大款型還可能超過幾萬。

日本的壓歲錢及中日壓歲錢不同內涵

日本有和中國一樣的習慣,壓歲錢叫「年玉」。日本「年玉」的起源來自「御歲魂」這個詞。

日本的「年玉」

日本的「年玉」

在正月,日本人家都會向「歲神」供奉圓形年糕(鏡餅),然後由家長把這樣的年糕分給家人和孩子們吃,據說分得的年糕中有「歲神」的靈魂,因此叫「御歲魂」。將「御歲魂」分給家人和孩子,會給予家人和孩子強大的生命力。這裡有祈求一家人平安,孩子健康成長的意思。新年送禮物的習俗則可以追溯到中世紀,一般武士送日本刀,商人送扇子,醫生送藥丸,有時商人們也會給夥計們一些小錢,據說直到 1955左右,才像今天這樣用一個美麗的小紙袋,裝進現金。「年玉」一般都使用新錢,一般用奇數金額而少用偶數,都是地位在「上」的人送給地位在「下」的人,或家長給小孩。

雖然日本和中國都有給壓歲錢的習慣,但是在起源上卻體現了不同的文化人類學上的內涵。

中國的壓歲錢體現了一種對影響生命成長的外來之「祟」的驅逐,壓歲錢是一種「保護行為」,通過給小孩壓歲錢,保衛小孩避免受到邪氣和外來障礙物的侵襲,而日本是一種「生命力的分享」,日本人認為所有的人的靈魂都來源於一個巨大無邊的祖靈,活著的個人是祖靈的「分靈」, 「鏡餅」就是蘊含著祖靈和「年神」無限生命力的「御歲魂」。

鏡餅

有關 「年神」,在日本最古老的書籍《古事記》中,是須佐之男命與神大市比賣之間所生的「大年神」。據 《古事記》記載,須佐之男命是傳說中的日本天皇的祖先天照大神的弟弟;神大市比賣是在《古事記》中登場的女神,據說她的父親是大山津見神,在日本神社本廳所轄的1萬318個神社中,有99%的神社的名字與這位神相關。兩位神之間的另一個孩子是宇伽之御魂神,他也是穀神,此外,在大年神和他的妻子香用比賣之間,有他們的孩子御年神,他們的孫子若年神,他們還有一個孫子叫「久久年神」,這些神都是一種同格的「歲神」和「年神」,在日本人的意識中,他們都是與過年有關的日本人的祖先。

這樣,從起源上看,日本的壓歲錢和中國的壓歲錢在文化學上的意義有所不同,中國的壓歲錢是對破壞子孫生命力之「祟」的「驅除」,而日本的壓歲錢是為了將「歲神」的力量「引入」,是從一種悠遠的縱向群體中吸收更強的生命力。這一出一入,體現了中日不同的文化人類學的內涵,中國的壓歲錢是為了保護「個體」,而日本的壓歲錢是為了融入祖先的悠遠而巨大庇護體之中,體現了一種群體的和合。

日本壓歲錢有「行情」

那麼,給小孩等的壓歲錢究竟是多少呢?日本不像中國根據家庭不同存在著很大的差異,日本一般有社會的約定俗成的金額,也就是「行情」。據各種資料顯示,一般來說,學齡前兒童 1000 日元,小學生低年級學生在 2000 日元以內,小學生高年級 3000 日元, 中學生 5000 日元,高中生 5000 日元~10000日元,也有的家庭在1萬日元以上。

為什麼日本給壓歲錢不像中國那樣隨意,而是在整個社會有一個大致的標準呢?

因為日本是一個「型文化」的社會,凡事約定俗成,都是有「行情」的。

無論婚喪嫁娶,日本隨禮和香典錢都有一個行情,到網上去查一查這個行情,會依照遠近關係的不同和年齡的不同列出很詳細的表格,條分縷析,非常細緻。

比如說婚禮,隨禮應該是多少呢?雖然參加婚禮的人根據自己和新郎及新娘的關係不同有些不同,但是如果是參加婚禮的一般的人,婚禮的隨禮以30000 日元為基礎,大致的分類是10000日元的祝賀金和20000日元的飲食費和禮品費。如果給少,就可能和其他人不一樣,顯得寒酸;給多了會給新郎和新娘帶來壓力,認為欠你的恩情。

唐人街的春節

唐人街的春節

日本是一個群體社會,凡事左顧右盼,以取得一種社會性的一致性和協調性,獨立特行是不符合整個社會趨同求和的原則的。

在日本,一旦出現一種社會的習俗,就會出現一種約定俗成的「型」,就是壓歲錢,也會普遍出現一種可統計的,差不多的金額,大家有一種共同默契的「型」的規格,整個社會就會覺得凡事都有標準,按照這種約定俗成的標準,就不會太離譜。

張石專欄丨櫻聲梅影

張石

張石

資深媒體人

著有《川端康成與東方古典》等

(本文為作者原創稿。除特別註明外,文中圖片均來自維基百科。)

·笹川日中友好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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