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城之下》劇評:第一狠人李豐田,沒有代餐

看了幾集《繁城之下》,我挺喜歡。

氣質是對的。

陰翳的江南小城、神秘的連環凶殺案、藏龍臥虎的衙門、魚龍混雜的江湖,搭在一起,造就的是一出靜水流深的懸疑大戲。

當然,整部劇最吸引我的,其實還是一個人。

沒有他的存在,劇本寫得再精彩,這部劇也會黯然失色不少。

借用姜文的「餃子和醋理論」,把《繁城之下》比作餃子,那這個人就是醋。我是為了看這個人的表演,才看的《繁城之下》。

我說的當然是在劇中飾演宋典史的寧理。

我說的當然是在劇中飾演宋典史的寧理

關於《繁城之下》這部劇本身,我們等到大結局之後再聊,希望它不會爛尾。

先聊演員。聊聊這部劇的定海神針,寧理。

寧理這次飾演的蠹縣典史宋辰,是個極複雜的角色。

他是酷吏,也是才子。

明代的典史,職責大概相當於現代的公安局長,負責緝捕刑獄,但因為典史無品無級,屬於不入流的雜官,也沒有多少升職空間,在官僚體系裡地位並不高。

做典史,對於宋辰來說,是屈就。

做典史,對於宋辰來說,是屈就

宋辰原本是名滿江南的大才子,十六歲中秀才,十九歲高中解元,二十八歲參加會試又中了會元,眼看便要連中三元成為翰林,走上平步青雲的道路,卻意外捲入了朝堂爭鬥,被誣科舉舞弊,下了天牢,慘遭酷刑,成了殘疾。

後來雖然翻案,宋辰卻也再與朝堂無緣,皇帝準他任選知縣之下的屬官任職,是恩賜,卻也像是對他悲慘人生的無情嘲諷。宋辰沒有選品階更高的縣丞和主簿,而是選了典史之職,典史執掌刑獄,而受盡酷刑的宋辰已經對諸般刑罰了如指掌,對罪犯殘忍用刑,從此成了宋辰發洩心中不快的手段。

曾經那個吟詩作畫的風流才子,給自己的身上紋上了一隻睚眥,他說,「睚眥是一種殘忍而且記仇的凶獸」,從此,他的內心越來越壓抑,越來越扭曲。

熟悉明史的觀眾知道,宋辰的原型大概是大名鼎鼎的唐寅唐伯虎,唐寅也是少年成名,卻因捲入了科舉弊案而遊蕩江湖潦倒一生,只不過,唐寅的後半生縱情於詩畫,而宋辰的後半生則投身於刑獄。

第六集之前,我們不知道宋典史的經歷,看到的是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酷吏形象。

寧理的表演也堪稱穩準狠。

和「反手抽菸」的李豐田一樣,寧理同樣用了許多非常有特點的細節讓觀眾對宋典史這個角色印象深刻。比如斷指滅燭,比如拔牙送人。

當觀眾看到宋典史面沉如水地拔掉犯人的牙齒,還微微一笑,似乎在欣賞把玩,後來又平靜地將它作為禮物送給別人時,自然會在心中對這個角色產生一種畏懼之感,他在想什麼,觀眾看不明白,他是正是邪,觀眾也看不穿。

等到觀眾知道了宋辰前半生的崎嶇坎坷,再聯想到那些屬於酷吏宋典史的畫面,只會心生更多的唏噓與感慨。

也是在揭開宋辰身份秘密的第六集,寧理貢獻了全劇最高光的表演。

宋典史在翠華樓聽曲,思及前塵往事,悲從中來,想要賦詩一首,斷指卻無法提筆,憤懣委屈,一時間全部湧上心頭,他用殘指蘸墨,在屏風上疾書寫下詩句:

醉不能歌十二年,牢中行樂獄中眠,莫說海內留名字,誰信腰間沒酒錢。

這場戲裡,寧理的表情變化細膩而豐富,充分詮釋出了宋辰內心的百感交集。從滿腔悲憤到逐漸釋放,從欣喜若狂到悵然若失,壓抑了半輩子的宋辰,在那一刻終於做回了大才子宋仲虯,卻也明白自己的人生已成定數,再也沒有了從頭來過的機會。

寧理的臉上,寫著的是一個人悲劇的一生,所謂用靈魂在表演,莫過於此。

有這場戲在,《繁城之下》這部劇就已經可以說是成功了一半,案件本身,或許都沒那麼重要了,塑造出了宋辰這樣一個足以讓觀眾充分共情的好角色,就已經值得稱讚。

而這樣的角色,讓寧理來演,再合適不過。

演過《無證之罪》的李豐田之後,很多觀眾對寧理的印象,都是一個「狠」字,他演起「狠人」來,戾氣十足,讓觀眾望而生畏,但他本人的氣質,其實還帶著幾分古代士人般的儒雅,這就讓他在詮釋角色時擁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不是隨便找個演員都能把宋典史身上才子和酷吏的兩面都能演好的。

寧理也的確夠多變

寧理也的確夠多變。

我列三個較有代表性的角色。

《無證之罪》裡的李豐田、《警察榮譽》中的陳新城、《沉默的真相》中的張超。

評價一個演員的演技,沒有特別嚴格的標準,但我個人會看三點,一是控制力,二是呼吸感,三是精準度。

寧理塑造過的這三個角色,剛好能對應這三點。

出演《無證之罪》,是寧理演藝生涯的轉折點,在這之前,國內觀眾很少有人認識寧理,在這之後,為人不識李豐田,看盡國劇也枉然。

寧理演李豐田,充分體現出了一個演員對角色的控制力。這樣的冷血殺手,很容易演出彩,但更容易演得過火。

一個「狠」字,有的人演得非常賣力,時時刻刻都在發狠,觀眾看了只會覺得好笑,而寧理不同,他演狠人,並不急於發力,而是在細節上做文章,把冷血殺手身上普通人的一面演出來,讓觀眾看到煙火氣,反而覺得與李豐田的距離被莫名拉近,更增毛骨悚然之感。

比如這場戲。李豐田收賬的時候,面對別人的挑釁,他一句話都不說,直接把人撲倒,抄起手邊的菸灰缸就是一頓猛砸。

我們並沒有看到血腥的畫面,但接下來李豐田多出來的幾個動作徹底展現出這個角色身上的狠勁。

他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像清理灰塵一樣撣了撣衣服,然後用頭上的錦旗擦掉了手上的血跡。

觀眾覺得非常殘忍的虐殺,對他來說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工作。

不需要用力,你就能感受到角色的狠勁。

這當然離不開他對角色的琢磨。

那場「反手抽菸」的戲,就是寧理自己琢磨出來的。

他做過導演,有導演思維,反手抽菸,點燃濾嘴產生的火焰,會將李豐田的臉打上橙光,配合陰影,便顯得邪氣凜然。

我們也很難想象演過李豐田的寧理能把《警察榮譽》裡的陳新城演得如此生動。

很多擅長演惡人的演員,一演好人,觀眾就會覺得出戲,但寧理不同,他的面相本身並不可怕,用「普通」來形容他的外表,再合適不過。

這裡的「普通」可不是貶義,我說寧理普通,是說他像水一樣,本身沒有形狀,卻可以變化成千千萬萬的形狀,這樣的演員,什麼角色都可以演。

他演陳新城,凸顯的是生活氣質,是呼吸感。觀眾看到這個拿著保溫杯的陳師傅,自然而然地就會覺得他像是身邊的長輩,溫和、親切、刀子嘴豆腐心,有自己的難處,但時刻都笑臉迎人。面對女兒,他想要照顧好對方,卻又常常手足無措,有自責,也有心酸。

看寧理對陳新城的詮釋,觀眾找不到多少表演的痕跡,似乎一切都是從生活中來的,他沒有在演,而是在還原。

觀眾也就不會感受到李豐田變臉陳新城的突兀,李豐田就是李豐田,陳新城則是陳新城,寧理不會被某個角色所束縛,因為他完成的從來都不是臉譜化的表演。

《沉默的真相》裡的張超,則展現出了寧理表演的精準度。

這個角色的身份在劇中不斷切換,他是在劇中一開始就給觀眾留下謎題的人,地鐵那場戲,張超是要表演給警察看,偽裝成殺人兇手,寧理要完成的,其實是一場戲中戲,而他的表演,也的確在一開始能夠迷惑到觀眾。

被保安阻攔時,他抬頭一看,露出陰狠的眼神,一瞬間觀眾就會相信,他馬上就可能暴起殺人。

等到他被逼到了絕路,他又歇斯底里地怒吼,有種驚慌失措的無助感,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但目的達到,張超上了法庭,戴上眼鏡,立馬就又恢復了自己律師和大學教授淡然自若的氣質,冷靜翻案,有種掌控全場的感覺。

這一系列表演,寧理都完成得張弛有度,帶著觀眾迅速進入了劇集所營造的氛圍之中,換一個功力不夠的演員,《沉默的真相》在開篇就不會有那麼強的衝擊力了。

回到《繁城之下》。

提到這部劇中演員的表演,觀眾普遍反映,以寧理為代表的老戲骨發揮都足夠出彩,但幾位年輕演員組成的探案小分隊,多少顯得有些稚嫩。

我無意貶低或是吐槽年輕演員的演技,只想說一點。

老戲骨經歷過的人生,本就比年輕演員更加豐富,更何況,像寧理這樣的老戲骨,在表演這件事上下的功夫,是現在大多數年輕演員所不能及的。

寧理年少出國,在海外生活多年,什麼工作都幹過,等到回國演戲,又默默無聞地打拼了許多年。

他不是一開始就是老戲骨。

成為李豐田之前,他用了太多時間,才成為了寧理。

如此,我們現在才看到了《繁城之下》裡的典史宋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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