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影 all at Once:《媽的多重宇宙》的多重時空濛太奇,與楊紫瓊的宇宙形象

文 / 謝鎮逸

文 / 謝鎮逸

楊紫瓊應是當今國際華裔影星中,銀幕形象最百變的一位。

《媽的多重宇宙》(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2022)這部由美國「雙丹」(Daniel Kwan、Daniel Scheinert)所導演的新作當中,我們除了驚豔其天馬行空的創意與多元電影類型的雜糅操作,更有著進一步層次的關懷——不僅是對「蒙太奇」的詞義擴寫行動,亦高度鋪張迷影文化(cinephilia)的發生時刻。

雖然片中的諸多立意、條件確實是討論華語語系、女性身份、亞裔移民的好素材,但上述有關「離散」、「女性」、「階級」這三組關鍵詞,本文試著將其抽離原有脈絡或社會語境,改以「影星制」(stardom)與「跨國電影」(transnational cinema)的討論,來回應非關語言脈絡的「離散」、非關性別的「女性」,以及非關族群語境的「階級」。同時,亦提出基於電影內部的「多重時空濛太奇」與電影外部「楊紫瓊的宇宙形象」作為二大鋪述,嘗試指出片中一系列朝向迷影文化的電影操作策略。

多重時空的迷影蒙太奇

「在多重時空中穿梭」固然是電影常見的命題之一;不僅近十年來的漫威電影,更是自電影史以來,無數電影人試圖透過電影來逼近幻想的手段,晚近五十年更是大多鑲嵌於類型電影之中。此外,我們總是好奇著在後悔與遺憾以外的第二人生,蝴蝶效應、因果論也因此成了許多電影的靈感來源。族繁不及備載,故此本文不贅述歷來相關上述主題之電影案例;但只要考量到電影的原型,或許我們也能意識到一件雋永的恆常真理:電影在本體上一直都是有關穿越時間與空間的藝術。

「多重宇宙」題材在千禧年以後的急速暴增,不外乎跟網際網路時代的技術進步有莫大關係。同時開展多個視窗,同步觀測不同時間、地區的資訊流;我們在現實生活中早已透過網路來實現多重身份、瞬息在時空中跳躍、一心多用。主人公秀蓮(Evelyn)的人生跑馬燈、每一次在不同時空中跳躍與來回穿梭;紊亂中卻始終把持著敘事主軸,其出彩之處不外乎是蒙太奇剪輯的成功運作。倘若電影是一門剪輯時空的藝術,那麼我們隨時、隨地對各種現實時空作出相互聯動、跳接、挪用和轉換,就是一種行為意義上的「多重時空濛太奇」。我自身對所謂「多重宇宙」、「多重平行時空」的理解是:有關一系列時間、空間與事件的蒙太奇——唯有當來自不同的時空相互碰撞,才會讓彼此構成的帶狀整體產生意義。常言道:「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然而我們正是需要透過比較與映照,才有可能讓原本只是單一的事件彰顯出自身存有的價值,及其在關係網路中的位置。否則,只活在單一宇宙中的秀蓮,永遠不會「換位思考」、不會因為比較過其他宇宙的際遇與命運,而反過來重新檢視與評估自身的價值。

回到本片的電影手法上而言,多元類型的揉雜運用含:武俠片、功夫片、動作片、英雄片、科幻片、懸疑片、邪典電影、通俗劇等各式類型電影元素;而影音形式上則有停格動畫、偶戲、實驗、資料影像、當代錄影等。片中因應不同電影類型敘事而不停在變換的銀幕比例與音場聲響,讓後現代式的拼貼集大成發揮至淋漓盡致,打造出「all at once」的「everything bagel」(綜合口味貝果)。片中也有意識地縫合了影迷熟知的各種類型電影典故,並從中擷取出模組與方程式,提供觀眾許多電影史的謎題作為觀影的遊戲,等待著被真正的迷影影迷所一一指認。它同時假定了觀眾擁有熟悉電影典故、掌握索引出這些線索的能力,促使迷影文化的效能在當中得到了直接的應驗。既然強調出《媽的多重宇宙》的迷影策略,本文就不在此對典故們作出解謎舉動——因為迷影所貫徹始終的,是有關影迷觀眾個體與電影之間的關係考驗,以及透過自身閱讀力來檢索出迷影資料庫的量度感應。

片中藉著「多重宇宙」來描述不同命運敘事的殊途同歸,其解釋觀念與邏輯基礎雖然未必真是「演算法」,但在一種關照多元電影類型雜陳的視角下,「演算法」使得「多重蒙太奇」的加總催生出「異端」的可能。在影像的語境上而言,觀眾們為片中出現的熱狗手手、長出肌肉的小指等,這些又「ㄎ一ㄤ」又「無厘頭」的畫面感到驚奇又爆笑,仿若是 AI 人工智慧的演算結果——當各種不同電影類型都丟入名為「all at once」的電影果汁機當中,攪拌出來的圖像溢出典範而變得模稜兩可,演算出視覺幻肢與荒誕劇情,嬗變成為影像上的「異端」。這些怪異的影像,加上超乎常理邏輯的惡趣味情節,幾乎都是廣泛邪典電影類型中的構成要素。以邪典電影原有類型而言,其傳播與效應其實也極為依靠迷影社群的共同推進。故此,引爆觀眾在觀影時的獵奇心、難以言喻的興奮感,都為本片奠定了體驗效果在普遍性上的收受。

千面打女:楊紫瓊的多重銀幕形象

除了前述迷影資料庫的索引遊戲,《媽的多重宇宙》對跨文化迷影的效力強化,關乎楊紫瓊在電影內外的多重網路。

影星制度伴隨著電影工業而生,而將影星給類型化(stereo-typing)往往都是基於市場的基本需求。楊紫瓊曾多次在各種訪談中表示希望能有更廣的戲路,而不僅是限縮在「打女」形象。其中尤以 1999 年的一次訪談中,她提及電影女性角色理應有很多「different faces」(不同面貌)1——對「千面」的追求當然是作為演員的理想,然而武身出道的楊紫瓊,在從影生涯上可謂費盡力氣才逐步拓展其表演方向。

從舞者、選美小姐冠軍、打女到國際影星——楊紫瓊多年來的「面貌」包括武林高手、女警、間諜、民國時期女性、日本藝伎、新加坡母親、美國亞裔,甚至星際艦長等。演員楊紫瓊早已在各種不同的時間和空間中穿梭、扮演——這些身為演員的必備技能看似合情合理,然而回到本文開頭的第一句話來再次考量,我們都難以否認一個潛在的問題意識:為什麼楊紫瓊非得要成為「千面女優」,並且意圖做到?

雖然《媽的多重宇宙》與多部近年來的亞裔命題電影多少也追隨著當代的西方族裔平權觀念,然而,我在此試圖扭轉的是:離開李小龍、成龍、李連杰等硬核「打仔」形象,能夠讓亞裔再次偉大的,可能會是液態化的「軟核」,甚至是「柔弱」(但堅韌的)。片中秀蓮作為一名失敗母親的世界性形象,同時藉由通俗劇形式有效服務了每個人的身世——「我也有難以言和的母親」,或「我就是母親」。失敗母親之所以能「無用之用,方為大用」,全因「直木先伐,甘井先竭」的僥倖,某程度也成為說服觀眾切勿妄自菲薄的教誨。然而更重要的是,「無用」在光譜上無法立即飆升成為戰鬥值爆表的英雄,所以亟需仰賴最大的方法即是自我的多重分裂;可以隨時切換技能、隨地變換身份。西方的多重宇宙電影也曾有過華人面孔擔正主角——《救世主》(The One,2001)中的李連杰在不同平行宇宙中有不同分身,必須逐一消滅無數個由自己分裂出來的敵人,留到最後的那一個才會成為救世主。縱使華人武打巨星的千面形象在單一電影中出現已有先例,但《媽的多重宇宙》顯然撮合了更為後設的方式來證明楊紫瓊的「百變」與「千面」。

過去的影星研究總是將明星處理為消費社會與影迷慾望投射的對象,或是以影星作為一種符號來端視,然而近年來已不少研究重新正視「影星文字」在操作上的能動性。影史上亦不乏許多以影星身份融入虛構劇情的後設敘事佳作,其中較多討論的經典案例如《日落大道》(Sunset Boulevard,1950)、《天生大玩家》(The Player,1992 )、《大明星世界末日》(This Is the End,2013)等。同樣被譽為「腦洞大開」的《變腦》(Being John Malkovich,1999),透過遊走在演員大腦不同部位而創造不同因果效應,與《媽的多重宇宙》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此外,安妮華達的《千面珍寶金》(Jane B. par Agnès V.,1988)與《功夫大師》(Kung-Fu Master,1987),也以珍・柏金(Jane Birkin)的影星魅力作出百變形象的影像敘事。

回想起當年《東方三俠》(1993)及其續集《現代豪俠傳》(1993)——楊紫瓊、梅豔芳、張曼玉在今天都成為了迷影的重要對象。假設以這兩部作品視為三人的階段性分水嶺,張曼玉此後逐漸擺脫早期的傲嬌與活潑形象,開始轉型並有機會以女主角身份演出嫻熟與內斂的精彩人物角色,並更常與作者型導演甚至藝術家合作,奠定了跨文化迷影中的華裔女性影星典範。而出演角色彈性甚大的梅艷芳,一直都遊走於喜劇與嚴肅的電影類型當中,擔綱女主角時的細膩演技也贏得不少迴響。梅豔芳與張曼玉陸續憑藉高度理想的角色,多次贏得華語電影或西方重要影展之影后寶座,而楊紫瓊雖然也憑著武打形象光彩地進入西方影壇、成為迷影對象,但在往後的生涯中更試圖努力證明自己的去類型化,卻又一次次與重要獎項失之交臂。或許礙於年齡與資歷的漸長,楊紫瓊轉往西方影壇發展後,大多出演睿智的前輩、長輩、精神導師等角色,故此不難理解接下《媽的多重宇宙》的演出,完全能夠滿足楊紫瓊作為一名演員的心之所向。她在片中嚐到了彷若《花樣年華》(2000)張曼玉那般的文藝女性形象——「武打影星版」的秀蓮跟資深與智慧無關,而是遺憾當前,仍有著掙扎與冒膽再試的青春任性情懷。抑或是,她能夠也像張曼玉在《迷離劫》(Irma Vep,1996)當中,真正透過一部為自己量身訂製的電影作品,一舉化身成為一位跨文化迷影的載體。

楊紫瓊的從影生涯中,只有兩部作品完全是以「楊紫瓊」的真身作為後設體現;分別是許鞍華的《阿金》(1996),再來就是《媽的多重宇宙》(2022)。楊紫瓊在《阿金》中飾演的阿金,原本進入洪金寶的特技班底,後來為愛離開電影圈、追隨花心商人卻慘遭劈腿,最後回到片場重拾打女身份。事實上,這些情節的鋪陳幾乎與楊紫瓊自身的生涯轉折有著高度重疊。1984 年,洪金寶與鐘錶業大亨潘廸生創辦德寶電影公司,因緣際會下挖掘楊紫瓊入行拍電影。放下千金小姐身份的她,成為「洪家班」班底,並受林正英和元奎的三個月密集訓練成為打女。後來與潘廸生步入婚姻而息影數年,離婚後才再度回到影壇。而《阿金》,也是自其處女作《貓頭鷹與小飛象》(1984)以後,第一部真正意義上試圖讓楊紫瓊展現武戲以外,還能駕馭柔情文戲的一面。

《媽的多重宇宙》至少有四個顯而易見的線索,能夠證明雙丹導演確實有在操作後設的「楊紫瓊」影星形象:一、沿用《臥虎藏龍》(2000)中俞秀蓮的女俠形象,並以「秀蓮」為名。二、楊紫瓊歷年走紅毯的片段蒙太奇。三、其中一個平行宇宙裡的「國際武打影星」,在戲院看著自己出演的戲中戲《全家福》。四、楊紫瓊從類型化到去類型化的銀幕形象,轉譯為片中的多重宇宙形象——意即,要成為「萬能者」,未必需要延續打女形象,而更有可能成為其他人物:母親、女同志、美國亞裔等。角色創造上則有喜劇、通俗、抒情、懸疑、爆裂等的七情上面;以至於當秀蓮在多重意識與恨意超載之下的崩壞時刻,出現了長達三十秒的千面蒙太奇。故此,《媽的多重宇宙》作為單一電影,已假借「多重宇宙」之名,完成了行「千面楊紫瓊」之實的一次跨文化迷影行動。

百變、千面、萬能:跨國的變身方案

至今,楊紫瓊、蔡明亮等仍為馬來西亞籍的國際影人,每每在國際上獲獎或得到殊榮時,依然會得到馬來西亞人的祝賀與傾慕。對於這些早已實踐跨國電影生產的影人而言,影迷們出於一種國族狂熱般的擁戴其實不難理解。作為電影產業後進國,很多時候總是難免無法全然割捨慾望投射的情感政治。然而,跨國與跨文化意識該如何不掉入僅僅是國族、族裔、語系的單向代言?或許,我們得以從《媽的多重宇宙》中略窺超能、超越上述前提的可行方案。

楊紫瓊至今雖仍不時參與馬來西亞的政治、社會慈善事務,但作為從英國成長、香港出道的影星,追溯其原生國的意義其實不大。縱使馬來西亞華人的多語與多腔在文化研究上備受學界強調,然而事實上楊紫瓊在進入香港影壇之前已長住於英國,普通話和粵語能力一直不佳,故此多語、多腔難以作為正視楊紫瓊「超能」的絕佳條件之一。只要回想起最顯著的電影案例——楊紫瓊參演的《臥虎藏龍》,其展現出的多腔曾經一度廣為華語學界討論,但西方觀眾其實無法從中辨識出華語的腔調,而是以東方式「文/武」來作出跨文化的指認。

故此,與其採取多語、多腔方法來進行楊紫瓊(及其角色)在片中的跨國與跨文化表述,不如說,身體語言(功夫)才是楊紫瓊的影星標誌與策略。但更有趣的是,無論西方觀眾大多基於「武打影星」的觀看慾望,抑或是華語觀眾長久熟悉並有著語言、膚色、族裔、活動地區的共鳴特徵;楊紫瓊作為國際影星,都能夠海納百川般滿足每一個人的慾望。過去東方面孔拒絕成為「東亞病夫」進而希望「亞裔當自強」,透過身體技術的強化與耐力,終得進入西方視野佔有一席之地。在《媽的多重宇宙》中透過坐肛塞獲得武打技能的越南裔武術指導兄弟檔(Andy Le、Brian Le),兒時從電視上看武打港片開始著迷武術與港式套招,楊紫瓊即是其中一位仿效對象。若說1980年代以降的港式武打功夫,在傳承上已經透過跨文化迷影完成交棒,現在更是時候讓楊紫瓊得以安心地追求多重宇宙的角色扮演。

更弔詭的結果是,身體性的武術、功夫作為西方端視大中華文化圈的符號系統,也就使得「楊紫瓊」既可以是馬來西亞華人,也可以是香港人、西方亞裔。甚至從「作為母親」的另一角度看來,也將「女性」的概念上升到「母親」作為兼容幷蓄的性別超脫意識,同時成為「女性」從「打女」形象中賦予去類型化的進程。原本《瘋狂亞洲富豪》(Crazy Rich Asians,2018)中典型的亞洲虎媽,到了《媽的多重宇宙》都開始擴張其普世性母親形象——原本同為虎媽的「alpha 秀蓮」因過度栽培女兒而使其失控成為大魔王,卻在另一時空中變身成以「愛」為終極真理(truth)的母親,都逐漸將刻板的華裔、亞裔母親形象,遁入到寰宇性的全球母親形象,進而上升到宇宙級母性救世英雄。更不用提在影集《星際爭霸戰:發現號》(Star Trek: Discovery,2017 -)中,她早已是悠遊宇宙銀河的「艦長」。倘若影星研究一直關注的是影星如何滿足影迷的慾望,楊紫瓊秉著其「百變」、「千面」的蒙太奇形象,註定也會成為不同觀眾都能夠以不同討論導向,去指認出各自心中的模樣與評價方式。正如糅雜多元電影類型的《媽的多重宇宙》藉助持續擴增的「迷影演算法」,也必然可以廣泛地服務任何理論話語與論述,進而滿足每一個人的慾望投射,為不同觀眾所給出的不同電影解讀一一作出效忠。

「楊紫瓊」的集體史學與詩學,如何在多重時空的跨度底下,持續保有來回切換、彈性、變身的能力,並非是一種狡詐或詭辯。反倒是,如同電影中的「蒙太奇」與諸多事物彼此產生關係,不同身份展演才得以互換技能,進而推張出遊刃有餘的操演性(performativity)能力有關。Evelyn 取自「Every」諧音,是「Evelyn-thing」、「Evelyn-where」;對應楊紫瓊真身,《媽的多重宇宙》也是一名演員帶著寰宇主義式樣的宇宙形象,試圖以多重身份在多重宇宙中,實踐出「all at once」的冒險旅程。

作者簡介

謝鎮逸

馬來西亞人,表演藝術、視覺藝術、電影、文字工作者;亦為多領域自由評論人。畢業於馬來西亞新紀元學院戲劇與影像系、台南藝術大學藝術史學系;現就讀於台北藝術大學藝術跨域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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