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 Memoria(記憶)影評:女王的新片,看不懂也值得看

提起蒂爾達·斯文頓,很多觀眾心中都為她預留了獨特的位置。

罕見的雌雄同體氣質、不拘一格的表演風格、不願被「演員」身份束縛的清醒,造就了獨一無二的蒂爾達。

她塑造了很多經典的熒幕形象,因為「片拋臉」的技能爐火純青,有時人們是查看演員表時,才意識到某個角色竟是她出演的。

她在不斷打破自己的「邊界」,在生命中如此,在電影藝術的探求中也是如此。

2021年,蒂爾達和泰國名導阿彼察邦·韋拉斯哈古合作電影,親自參與創作並出演,本片先鋒的理念和表達,一度給業內帶來不小的驚喜,並一路殺進戛納,獲得主競賽單元評委會大獎,這就是——

記憶

Memoria

記憶(Memoria)

故事發生在哥倫比亞,傑西卡(蒂爾達飾)是一個旅居在此的外國女子,她的工作是花農,同時還在照顧患病的姐姐。

看似是平凡人的生活,但傑西卡的機遇註定不會如此簡單。

早晨,天色還沒有亮,一聲巨響將傑西卡驚醒,她半睡半醒地坐起來,在冷寂的屋子內移動,來到陽臺上查看,然而世界又恢復了安靜。

鏡頭一轉,遠處的停車場內,數輛汽車卻突然失控,開始尖銳地鳴笛、閃爍燈光——似乎有種不為人知的神秘能量,在這世間行動,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一天,傑西卡到醫院去照顧臥病昏睡的姐姐,她從早晨呆到了中午,一直在默默地翻看手機裡的照片;

姐姐醒來,卻忘了早上已經和她打過招呼,再次與她擁抱問候。

姐姐說:她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之前見過的一隻狗。

那隻狗被車撞了,傷得很重,獸醫說如果不好好治療,只能給它進行安樂死。

姐姐原本想安置好那隻狗,但也是從那一天起,她發病了,從此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如今在夢境裡再次想起來。

影片進行到這裡,想要表達的核心已經隱隱浮現——記憶、遺忘、找回。

姐姐敘述的話語還未落下,就再次陷入了昏睡;此處蒂爾達用了一個茫然無措的連續性動作——左右微微扭頭,然後緩緩地後靠到了椅背上,伴隨著一聲無奈的嘆息。

似在感慨人類生命的無常,與人應對災厄的無能為力。

之後,傑西卡和姐夫胡安在露天咖啡館小坐,傑西卡詢問是否有鄰居在裝修,她以為早晨聽到的巨響是裝修的聲音,然而姐夫否認了她的想法。

兩人談論瑣事,胡安唸了一首關於蘑菇的小詩:

兩人談論瑣事,胡安唸了一首關於蘑菇的小詩

「你能想象一首蘑菇的詩嗎?從這種生物身上滿溢出來的到底是什麼?致命的芬芳?腐爛的香氣…」

雖然說的是蘑菇,然而,城市中的人又何嘗不是這樣?傑西卡走在馬路上,人群移動,看起來是一張張面目模糊的臉,和一個個遊離的分子沒有太大的區別。

突然,行駛的公交車出現故障,發出一聲類似槍擊的炸響,當即有一個行人受驚趴在地上,然後倉皇逃走。暗示了看似普通的生活背後,也隱隱不太平。

這裡也印證了導演對影片的自白:「在七八十年代,哥倫比亞要比現在暴力,當你在開車的時候,就會遇到爆炸造成的交通癱瘓,而你卻一無所知。我的電影是關於人們對事物的想象和恐懼。」

路上只有那一個男子被驚嚇得趴在了地上,而其他行人則對他的行為感到費解、好笑,男子驚慌失措地爬起來跑掉了。

這個情節看起來莫名其妙,卻是非常關鍵的一個線索,它至少指向影片的兩個重要內容——

首先,關於「記憶」,人的記憶是非常私有的東西,人和人之間是互相隔絕的、無法互相理解的,因為我們沒有其他人過去的記憶,無法感同身受。這就是——「我的記憶震耳欲聾,而人們波瀾不驚。」

這也是為什麼,在整部影片中,傑西卡一再聽到奇怪巨響,受到再大的衝擊,也永遠以波瀾不驚的態度應對,試圖正常地生活。

其二,導演說的那個「暴力的哥倫比亞,開車時會遇到爆炸」,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事情,注意看,影片中的這個受驚的男子,是非常年輕的,他為何會有如此應激的反應?

除非——他擁有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這是影片非常重要的一條暗線,因為傑西卡與這個受驚的男子,很可能就是同類。

當然,此刻的傑西卡依然不知道那只有自己聽得到的巨響,究竟是什麼,在姐夫胡安的介紹下,她找到了一個調音師——埃爾南

傑西卡想要搞清楚那聲音是什麼,她將其描繪為「一顆巨大的混泥土球,掉進一個金屬的井裡,被海水包圍」,是「來自地心的聲音」。

埃爾南為她找到了非常類似的音軌,那是一種表達「狠狠撞在樹上」的特效音。

看到這裡,「巨大混泥土球」、「金屬井」、「來自地心」、「撞」等關鍵詞,都在傳遞一個資訊:暴力、神秘。

聲音被找到了,接下來的是更深的疑問:是誰發出了這個聲音,或者說是什麼存在發出了這個「來自地心」的聲音?

鏡頭一轉,導演給了一個銜接情節——在一條工地施工的隧道中,人們挖掘出來一具骸骨,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骨殖,距今六千多年;頭骨上有一個孔洞,研究人員稱那是某種祭祀留下的痕跡:「鑿開頭骨,釋放邪靈」。

另一邊,調音師埃爾南似乎成了傑西卡的朋友,兩人分享音樂,埃爾南告訴她,自己有一個小小的樂隊,叫做:妄想的深度。

非常有意思的是,也許為了增加電影的藝術性和話題性,導演在這個地方拋出了一個煙霧彈:妄想。

受到這個暗示,觀眾可能會被帶偏,傑西卡是否是精神分裂患者?也許她聽到的巨響,就是她的幻想。

為了驗證觀眾的猜想,導演故意設置了更多的「煙霧彈」:當傑西卡再去找埃爾南的時候,卻怎麼也找不到曾經的調音室了,那棟大樓裡的人們告訴她,從來就沒有過一個叫埃爾南的人。

這還不止,在和姐姐一家吃飯的時候,姐姐說自己似乎好些了,白天還去見了牙醫。說起牙醫的名字,姐姐說他叫安德烈;傑西卡非常震驚——因為在她的記憶裡,牙醫安德烈已經在一年前去世了。

姐夫和姐姐再次否認了她的說法。

一切看起來都指向,傑西卡瘋了。

一切看起來都指向,傑西卡瘋了

傑西卡也這麼認為,她覺得自己差不多要瘋了,於是去看了精神醫生,對方給她開了某種效力非常強勁的藥物,並且告訴她:「藥物讓人上癮,使人失掉同情心,對世界的悲愴麻木,對美好也無動於衷。」

傑西卡自然是明白的,她將藥品裝進自己的包裡,獨自走進了曠野,走向了潺潺流淌的河流。

她似乎總是孤獨的,一個人住在屋子裡,一個人走過城市的道路,一個人看展覽,

一個人走在虛幻和真實之間。

孤獨,是記憶的常態;孤獨,讓人的心被侵蝕,想要尋找依靠、尋找答案。

傑西卡的記憶開始混亂,事情變得荒誕,但影片依然以一種近乎生活紀錄片的、淡淡的方式在陳述這一切。傑西卡的表現也非常淡然,她向吟誦了一首小詩:

「在花瓣的背面,那些曾經快速揮動的翅膀。風大聲喘息著,隨著他的陰影一同消散。」

傑西卡將其命名為「不眠之夜」,看似是寫失眠,事實上,寫的是「記憶」。

唸完短短的詩歌,傑西卡掏出一條彩色的方巾,給朋友變了個魔術,讓其瞬間成為了白色。

似乎只是朋友間互相取悅的一點手段,實際上,傑西卡是在呼應那首詩——記憶如同色彩退去。

可惜朋友並不懂她的意思,這也印證了——記憶確實是孤獨的。

越來越頻繁地聽到巨響,傑西卡走向一條河流,她想要聽得更加清楚一點。在這裡,她遇到了一個正在處理河魚的男子。

對方說,他叫埃爾南。

又一個埃爾南。埃爾南說:「我記得,這個地方是我們尋找的,然後我出生在此。我們只是彼此的外太空,我看到一對愛侶,然後我出生了。」

聽到這裡,傑西卡認為這是個瘋子,她好心地把醫生開給她治療精神錯亂的藥送給了男人,男人卻頭腦清醒地拒絕了。

傑西卡說起那聲巨響,她說自己總是睡不著;埃爾南卻說,這個地方的人,從來沒有睡眠問題,也不會做夢,並應傑西卡的要求,躺在草地上入睡給她看——

他躺下,入睡,死去。

等他再次開始呼吸、醒來,傑西卡急切地問他:死去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埃爾南說「還不錯,我只是停止了一會兒。」

也許,傑西卡一直想要了解的答案,就在這個奇怪的男子身上。她應邀進入埃爾南家中喝酒,看著屋內的陳設,她的腦中,開始浮現出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片段——

母親的襯衫、灼熱的呼吸、藍色的毯子、人們的喧鬧、巨響。

傑西卡淚流滿面,那是埃爾南的記憶,她終於明白了,困擾自己多時的巨響,實際上是埃爾南某一世被殺害時,聽到的槍擊。

再次對應了「七八十年代的哥倫比亞」的狀態。人們在這片土地上生活、掙扎、死去、降生。

記憶,連接過去和現在,記憶,是人存在的證明。

傑西卡看向窗外,巨響再次響起,一架明顯不屬於地球的飛行器在叢林中升起,隨著巨大的破空聲,飛行器轟然離去。

很多人看不懂這一幕,這裡有兩個分析供大家參考:

其一:飛行器是隱喻,暗示傑西卡心中的「巨響」平息、遠去,關於「記憶」的認知已經完成,這也是她會露出釋然微笑的原因。

其二,《記憶》原本就是一部科幻片,傑西卡並非是人類,而是某種層面的生物,沉入人體中,體驗人類「記憶」這一特殊能力的一段故事。在「傑西卡」這個人類體內,這位未知存在並不知曉自己不是人類,直到TA找到了關於記憶的答案,終於離開了地球。

現實中,當地發生了地震,

現實中,當地發生了地震,

軍人聽到了「巨響」,證明那疑似飛行器的聲音,並非虛幻。

埃爾南不斷搖晃頭部,他似乎失去了「記憶」,而傑西卡也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前文提到的受驚的男子,也許就是「傑西卡」的同類;當人們都在嘲笑他時,傑西卡卻若有所思地遠遠注視他。

另外,傑西卡始終是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她遊離在人類社會之中,旁觀時間的消逝,時間在她這裡似乎會發生某種錯位,

證據是:原本應該死去的牙醫再次復生、原本應該存在的埃爾南卻消失不見。

一切都不合常理,也沒有任何解釋。

本片的隱喻成分很多,精神醫生為傑西卡開藥時,提到的薩爾瓦多·達利,是一位著名的超現實主義畫家,他有一系列的作品,叫做「一條安達魯狗」,巧的是,本片中不止一次出現過狗,更是有一條狗,曾經尾隨過傑西卡。

作為一部實驗性的電影,阿彼察邦在此片中,大膽地採用意識流的結構手法,捨棄了人物的塑造、表演的技術等,沒有特效、沒有配樂,只有原始的聲音、本真的色彩、姿態。

聲音,串起了整部影片,看似遊離,實則緊密;線索隱藏在不經意的情節裡,當想通了導演想要表達的意思,不由得拍手稱妙;蒂爾達的表現更是一如既往地穩定、優秀。

影片除了深奧的主題,還提出了現代人類社會的某種審美、感知疲勞,這一點也是蒂爾達在接受採訪時提到的。而影片則嘗試給出了解決的方案——

這是埃爾南的臺詞:

「這裡的岩石、樹木,混泥土,它們納入萬物,我的身體感受著這種餘震,我記得我吃的食物、這裡的天氣,我的手處理魚的動作,我意識到,我並不奢求去其他的地方,更多的經歷、反而毫無益處。它們會在我的記憶裡,釋放更多的混亂、慌張,我決定就在此地深耕。」

記憶,就像無聲勝有聲的河流,當它緩緩流過,一切前因後果都被記錄,就像泉水映照出了世界影子。

當然,這種類型的影片,總有種雲遮霧繞的迷人之處,也會讓人看不太懂;意識流的手法,與其說電影要給出一個標準答案,不如說它在傳遞一種隱喻感,一種流動的思想。

這也是《記憶》的魅力——不確定性。

每一個觀眾,也許都會找到自己的答案。

簡言之,一部佳作,值得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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