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劇 I AM(我是…)第一季劇情、劇評:讓人窒息的真實與絕望

今天要推薦的劇,是一部非常低調的英劇,打分人數也才300多人,而且,增幅極其緩慢。

可能,就算我推了這個劇,也未必有太多人真正會想去看這個劇。

因為,它實在太真實,真實到讓人有些窒息和絕望。

而這種冷靜與不完滿,才是英劇更大的魅力吧。

是的,今天要給大家推薦的,是一部有些特殊的女性主義題材的英劇:我是…

I am

只有300多人標記了看過,卻打出了8.4分的高分。

評論裡頻頻出現「看得手麻」、「窒息」這樣的字眼。

這部只有短短三集的英劇,到底講了什麼?

嚴格來說,它什麼也沒有講。它只是非常忠實、誠懇的帶我們「觀看」了三位女性的日常。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觀眾帶著好奇和審視點進來,卻又帶著不可解的沉重結束了觀看。正是因為它不可辯駁的真實,和似曾相識的處境。

《我是…》在一集50分鐘的片長裡,幾乎全部用略顯搖晃的大特寫,讓故事之上懸浮著一種破碎的狀態。

我們在強制的侷限性視角中,進入她們的生命切片,體會著她們身處公共空間,卻四處碰壁的囹圄感。

這是地球上遍地都是的三個女人的生活,劇集選擇了女性生命中最普遍的三個狀態:親密關係、身為母親、尋覓伴侶。

第一個女人是妮可。

妮可和男友已經在一起了很長時間,但最近她常常會一個人待著突然開始放空。

她會在和顧客閒聊時突然卡殼,當同事聊起近況的時候,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做飯,打掃,週末去宜家。」

妮可向男友傾訴著,希望兩人也能來一次長途旅遊來改善一下已進入僵局的生活。

這樣的傾訴,在男友「太蠢了」的評語中,被定義為「抱怨」。

「抱怨」也就翻不出水花,而且問題往往出在抱怨的人身上。

我不知道我們的生活對你來說這麼壓抑,你不能讓別人告訴你生活哪裡不對。

男友簡單幾句話就四兩撥千斤了。

生活沒錯,錯的是你,別人也沒錯,錯的是容易動搖的你。

妮可又一次在「自我檢討」中結束了她醞釀已久的傾訴,好像哪裡出了問題,但她無跡可尋,只能在男友的懷抱裡露出一雙疑惑的眼睛。

從這次齟齬開始,我們逐漸發現,這樣避重就輕的解決方式是妮可和男友相處的常態。

為了挽回有了分手心思的妮可,男友用一束花,許諾一場倫敦之行來穩住妮可的情緒。

但這些工具性的承諾,又會在危機解除後被他拋之腦後。

妮可對這段關係的期待一次次的落空。一次次在對峙和傾吐後,被男友的「受害者話術」衝擊成一團亂麻。

他們的關係已經如履薄冰了。

察覺到這些的男友,變得越發的易怒、暴躁。

在二人被邀請去參加朋友的溫居派對時,男主人禮貌性的一句:「你很漂亮。」

立刻引爆了男友的神經,他用輕佻的語言和略帶侵犯性的手勢,在眾人面前,宣示著自己對妮可的「主權」。

這些細節,二人間流轉的氣氛,連陌生人都感覺到:「你不愛她。」

這就是妮可的親密關係,沒有所謂的大事件,只有無休無止的對話和試探。生活的一切細節都能成為壓死妮可的最後一根稻草。

第二個女人是克里斯汀。

她是兩個女孩的母親。

和往常一樣,滿臉笑容的迎接兩個女兒放學。

和往常一樣,滿臉笑容的迎接兩個女兒放學

但實際上,她剛經歷了男友的拋棄。她的全部存款都被拿去賭博,賣男友掉了家中稍貴一點的兩個傢俱沙發、電視機。

但克里斯汀什麼也不能顯露,最多在和女兒笑鬧的時候,趁低頭的時機遮掩一下自己馬上崩潰的眼睛和嘴角。

家裡實在張不開鍋的時候,一個頻頻向自己示好的幼稚園家長成了克里斯汀唯一的希望,她不得不向這個陌生人借錢。

他有些可疑,但克里斯汀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有些可疑,但克里斯汀顧不了那麼多了

但果不其然,借錢的男人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變,他闖進克里斯汀的家裡,要她在一週內支付1000磅的本金加利息。

還不起的話只有兩條路:隨時隨地提供性服務,不然就一把火燒了你的兩個孩子。

這是威脅,是簡單粗暴但毫無辦法的威脅。

克里斯汀的選擇呢?她寧願去當性工作者,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孩子籠罩在陰影之下。

因為她心知肚明,人渣的下限和慾望是永無止境的。

在一週之內,克里斯汀透過性工作籌夠了錢,她在接孩子放學的午後,在陌生家長的見證下,把錢甩在男人的臉上。

她這一次解脫了,迎來了短暫的放鬆

她這一次解脫了,迎來了短暫的放鬆。

那麼下一次呢?她已經遍體麟傷,成了驚弓之鳥。

第三個女人是漢娜。

她今年已經35歲朝上了,身邊的朋友都結婚生子,彷彿享受著人生的新階段。

只有她的生活停滯不前,在母親近乎逼迫的目光裡,檢視著自己好像漏洞百出的生活。

然後平白無故的哭泣起來,得出「不幸福」的結論。

漢娜輾轉線上下交友的快速約會中,聽著各種男人的自述和反饋。

但卻常常在談話中神遊天外,她感到錯位、逼仄、不適。

一切都在逼迫她去追尋一個她不想要的、也不需要的東西。

故事的最後,在無解的壓力下漢娜選擇凍卵,但由於身體和年齡的原因,漢娜被告知自己的卵子成活率很低,也就是說她很有可能不孕。

這樣的審判,讓漢娜居然隱隱有種卸下重負的感覺。

她帶著一種宿命的絕望,和之前的炮友來了一次完美的約會。

性愛之後,漢娜再次出神。

她知道自己將要被迫去解決永無休止的新一輪的問題,而這些問題看似她是主角,又都與她無關。

短短的三集選擇了三個不大不小的故事,在50分鐘的片長裡近乎奢侈的注視著三個女人的出神時刻,那些毫無目的的思緒漫遊被無限延伸,而能被敘述出來的情節點又被大量壓縮。

當我們在回到片名,回到不時在劇集中閃現的問題:我是?

我是誰?

我是誰?

這個哲學永恆的問題。

看完之後,我們會發現,當一個女人試圖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情況要複雜的多。

它可以很簡單:妮可的日常就是在踐行一個男人的妻子的責任,克里斯汀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漢娜是母親抱孫子這個願望的執行者。她們是妻子、母親、女兒。

它也可以很難,剝離了這些身份,她們又是誰?

它也可以很難,剝離了這些身份,她們又是誰?

我們都知道,一個人具有主體性的人,才能回答我是誰的問題。

但《我是…》透過日常建構起來的事實是:生活的一切似乎都在吞噬女性尋找主體性的可能。

香特爾·阿克曼說:洗東西和謀殺在電影裡的強度沒什麼不同。

讓娜·迪爾曼(1975)

《讓娜·迪爾曼》(1975)

的確,這些所謂的女性獨有的日常正在不斷的消耗她們的生命。

在第一集中,妮可疲於奔波在工作與家務之間,男友會許諾一頓晚餐來表忠心。

但妮可早已和同事約好一起參加生日party。男友立刻表示:「我們是難得的二人世界,你太累了,需要放鬆。」

妮可立刻主動的推掉了約會,她不可能不知道這是男友的一種說辭,但她選擇了將就,選擇再給一次機會。

到了晚餐時間,男友把廚房搞的一團亂,一句:「你做的更好。」就把皮球踢了回去,只用坐等晚餐。

而妮可表露出的一絲不開心的情緒,又在男友「體貼」的:「are you OK?」中,變成只能憋回去的無理取鬧。

就像前段時間網路上流行的關於「要不要當家庭主婦」的討論一樣。這裡所謂的「家庭主婦」只是一小撮高枕無憂又有靠山的富太太。而真正的家庭婦女往往是高風險、無價值、附庸感的義務勞動。

我們生活中最常見的事實也都是女性兼顧著「職業女性」和「家庭主婦」兩種職責。

就像這三個女人一樣,她們在生活的兩面中,不斷被人追問:「你幸福麼?」

但答案沒等張口就已經由社會給出了。

女人的快樂被定義為家庭、伴侶和廚房之間,這樣的女人才是快樂的,這才是屬於女人的快樂。

在第三集中,鏡頭花了很長的時間注視著漢娜在無人的房間裡獨舞,她終於笑了。

但這樣的放縱卻流露出的一絲心酸的氣息。

但這樣的放縱卻流露出的一絲心酸的氣息

漢娜只能在夾縫中自我安慰,因為現實中沒有一個讓女性真正展現生命的歡愉的舞臺。

克里斯汀在現實的重擊下不得不學會獨立照顧女兒,不再相信任何人。漢娜一面像媽媽教的那樣成為一個優秀的獨立女性,一面又被告知你因為沒有家庭所以是殘缺的。

每個女性都變成矛盾的個體,就像漢娜在片尾的傾訴一樣,似乎絕大部分的亞洲女孩都或多或少面臨著這樣的人生錯位。

她們在前20年裡被管束成一個完美的乖乖女,對一切放縱和戀愛都敬而遠之。

但一過20歲出頭,又突然被推出去,灌輸一種肉體流逝的焦慮和恐慌。

女孩子的青春就要行將就木,在25到30歲之間就要立刻找到一個「完美先生」,組建家庭,結婚生子。

這種突兀的轉折,抑制又再催促的成長,讓成年以後的生活實踐變得古怪又別有目的。

這也是這部劇的厲害之處,它看似設置了一些情況稍顯極端的女性處境,但卻把重點放在對日常的鋪陳上。

我們會發現,這三個女人總會在許多微小的地方重合。

最明顯的就是一種貫穿始終的不安感。

在電影《時時刻刻》中,朱利安·摩爾飾演的中產階級家庭主婦,就把馬卡龍色的家庭圖景過出一種驚惶之意。

《時時刻刻》(2002)

她們好像什麼事都沒有,但總是平白無故地焦慮、流淚、嘆息。

到底是她們「太敏感了」,還是如林奕含所說的:「是你太粗糙了。」

當妮可去健身時,男友指責她的緊身褲是為了勾引別人。

妮可最後只能選擇不去健身房來平息這種危險的怒火。

但這個脾氣火爆的男人,又會在分手時,流淚、下跪、以自殺要挾,無所不用其極。

這種貶低式的控制慾、一時蜜糖一時毒藥的態度,失去後的搖尾乞憐讓妮可幾乎暈頭轉向。

在第三集中,漢娜面對不同的相親對象,總是傾聽著他們從自己的網頁製作工作,講到自己的性癖好。

但沒有人問問她的想法,有的只是「抱歉,我可能說話比較直…」之後,大肆地評價,高談闊論。

這些愛錯後的萬劫不復、自作聰明的坦誠、自以為是的周到、高高在上的指點迷津,都會讓女性觀眾感到無比熟悉,它們都以不同的面目出現在各種年齡層的女性的世界裡。

當我們仔細觀察一個成年男子的日常起居時,就會發現,他是在無數女性的「將就」中「茁壯」成長起來的。

一個女性作為主角的意識,顯然是在不斷被壓抑的。

那麼,當一個女人終於開始傾吐的時候,會得到怎樣的反饋呢?

在第三集中,漢娜聽了對面男人敞開心扉的自我暴露後,在對方的催促和酒精的作用下,也坦白起了自己的內心。

她說她「想要自由,想要做自己。」

此時,對面男人的目光開始變得審視又遲疑,他顯然開始以自己為出發點在腦中judge和評估。

漢娜傾吐的結果就是,男人在漆黑的樓道里一邊說:「你不是想要自由。」一邊強勢的扒掉漢娜的衣服。

她對自由的探索被誤讀成隨意操控的性。

那麼,久而久之,女性的傾吐和自我暴露就變成了婊子行徑,變成一種負罪感的根源。

而類似的誤讀,到處都是。

也許很多人會說,這些情況有些特殊。但問題是,該不該忽視這些日常的陷阱。一個女性愛錯了的代價有多可怕,這些代價又該由誰來承擔?

當然,《我是…》的目的,並非把矛盾的核心直指男權社會,也不是將二分法視為解決問題的辦法。

它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的共性,當看似個人化的日常成為全世界女人的處境時,這又意味著什麼。

‍就像一個評論所說的一樣:這部劇可能不太「好看」,因為它太真實了。

但我們還是推薦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下。

試著去思考作為一個女人真正要在她的日常中面對哪些「額外」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又該如何消除?而不是讓這個問題因為沒有感同身受而永遠懸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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