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瞳》影評:最佳華語恐怖片居然是18年前的

說起華語恐怖片,似乎總是頂著「爛片」的頭銜。中國大陸1949年建國後,動物不許成精,電影也是,封建迷信要不得,妖魔鬼怪都必須是人為的。

每次噱頭滿滿的鬼片,結尾的解釋卻都是主人公有精神病、人造幻覺、被下了迷幻藥所致……

好不容易前幾年,久旱逢甘霖地來了一部恐怖偽紀錄片《中邪》定檔清明節,卻意外因宣傳問題慘遭下架直接封殺。

其實回看華語恐怖片,並非沒有好作品。前幾天《雙瞳》突然半夜上了豆瓣熱搜並位居榜首。前所未有。

記得《唐人街探案2》上映後,有網友很mean地評價:這部電影最大的優點就是讓大家知道了《雙瞳》。

唐探2裡凶手用五行殺人的橋段,被網友翻箱底說和《雙瞳》劇情如出一轍。

暫且不論唐探是致敬還是模仿,這部由陳國富執導,梁家輝、David Morse、劉若英主演,距今18年的電影《雙瞳》,說它是最好的華語恐怖片,都絲毫不為過。

好電影,編劇很重要。蘇照彬和導演陳國富共同打造了《雙瞳》的劇本。故事不賣弄不說教,融合道教文化、點到為止。如此「傳統味道」的故事,怎能不吸引人?

雙瞳

DOUBLE VISION

影片故事發生在熱鬧繁華的都會大城:台北。現代高科技生活與華人幾千年的傳統信念並存。

警官黃火土工作受挫,被冷落在外事組。同事對他怒言相向,妻子受不了他長期不回家要求離婚,他的世界四分五裂。

此時,社會上接連發生兩宗離奇命案。工業大亨坐在17樓的辦公室裡溺死,鼻孔裡還有冰。立委情婦被燒死,生前狂call消防電話聲稱家裡失火。結果現場啥事兒沒有!

警方束手無策,準備用「心臟麻痺自然死亡」以此結案。不料發生第三起案件:教會牧師疑似被人剖腸開肚,身體上還驚現血字符籙。

高層求助於FBI,並把三名死者腦部發現的同一種神祕黑黴菌送檢。FBI派下一名專家凱文來協助調查。

黃火土因懂英語而半接手了案子。細心的凱文要求看牧師的死亡現場,發現了冷氣出風口裡的鋼珠。

由此推測:凶手用空氣槍將塞滿黑黴菌的精密鋼珠打入冷氣口,從而讓黴菌散出。

黃火土拿著符籙找到一名學者,原來這叫勾牒:通往陰曹地府的船票。數年前出土過「記載道士煉丹修仙過程」的石刻文物,上面就有此符。

殊不知第四起命案正在發生:這名死者本想用一種觀落陰的古老法術通靈,與自己過世的父母聯絡,卻不料已落入虎口。

第四名受害者被發現。FBI也發來檢測報告:神祕黑黴菌叫蟲生真菌。它能讓人在死亡時分泌比平常多5000倍的多巴胺。因此他們會產生被水淹、被火燒的幻覺。

黃火土在那個古老的道教圖示中找到玄機。富、妙、景、旺。少陽太陰、不信鬼神者。

富妙旺都是受害者的名字,而基督教在古代傳入中國時叫「景教」。難道凶手是在完成這個千年前的道家預言?

黃火土想到兩年前妻舅情緒激動要殺了他女兒,可子彈出槍口卻偏離射向了妻舅自己。女兒留下一命,卻再也不開口說話。

當事情沒有辦法用科學解釋時,他只能相信女兒那天見到鬼了。而凱文公開表示自己不相信鬼神。

黃土火隱約覺得殺人者並非是「人」,再次找到學者:凶手是想通過把殺害的「惡人」送入五獄受刑,替自己完成劫數,最後超脫成仙、長生不老!

宋代就有黃裳利用自己的雙瞳找到那些作惡多端的「人魈」。按照五獄的順序殺死這些本就有罪的「人魈」,自己便可成仙。

此時,警方摸到「林道生」、「黃一峰」的底細,正欲前往捉拿歸案。不料在樓中樓的道觀裡與林、黃兄弟相逢對峙。對方大開殺戒,眾多警察信徒慘死,血流成河。

林道生緝拿歸案。本以為就此結案的黃火土做夢都沒想到,凱文被拔下舌頭死在了自己家裡。幕後真凶真的不是「人」,他殺害不信鬼神的凱文,以此完成最後的「拔舌獄」。

林道生只是凶手的殺人工具,事到如今由古老圖示中得出的成仙條件全部集齊:富妙景旺不信鬼神者。五個人,五道地獄。

還剩一個叫少陽太陰的密語。而這個詞代表的是五行元素中的:火與土。

黃火土註定要助凶手成仙。凶手就是道觀裡奄奄一息、腹部潰爛被用來培養黑黴菌的少女。想成仙之人必須歷經大病方可大徹大悟煉製丹藥……

黃火土極力抗爭,也還是在少女的幻覺操控下開槍,助她最後一臂之力得以飛仙。可是「她」到底是誰?

謝亞理

她叫謝亞理。影片開端,一個孕婦臨盆誕下雙胞胎,姐姐出生已是死胎,獨留她抱病活著。

姐妹倆前世本都是修行的道人。姐姐道行高,在胎裡就已經成仙,雙瞳就是證據。其仙體被做成了標本放在醫院裡。

謝亞理小時候因腦部腫瘤,住進醫院。冥冥之中,她感應到了姐姐的存在。她認識到自己此生的使命:在大病中找到五個滿足條件的「人魈」把他們打入地獄,再借「黃火土」之手最後得以成仙。

謝亞理找到前世的兩位弟子,即林道生和黃一峰。他們有錢、懂高科技,還把出土的真仙觀一磚一瓦拆下運到臺北,再重新建立起來供自己修行。

謝亞理用自己的仙身培養蟲菌,產生的高濃度多巴胺得以讓人產生不同的幻覺來實現她的意圖。

接著便尋找人魈以渡劫昇仙。報紙上日日刊登社會新聞,好事惡事比比皆是。於是:

廖振,工業汙染,寒冰獄。

芳,破壞家庭,火坑獄。

羅倫佐,倒賣軍火,抽腸獄。

陳兩,逼死父母,剜心獄。

凱文,不信鬼神者,拔舌獄。

少陽太陰的黃火土,其實是姐姐早就暗中安排好了的人。

當年黃火土女兒被挾持,開槍後,子彈轉彎射向妻舅,正是謝亞理的姐姐安排的。

對於黃火土來說,妻女是他最大的軟肋。如果他的女兒被殺,那麼將無人可助謝亞理飛仙。黃火土以為女兒見鬼了,其實她是看到了仙。女兒通曉一切於是再也不說話,因為她知道天機不可說破。

為何經典?

為何經典?

影片整體透露出一種陰冷徹骨的:邪。用科學的調查研究方法層層抽絲剝繭,最後卻生脫出一個充滿神祕主義的故事真相。

電影融合玄學要素,宗教色彩強烈烘托,琵琶配樂不時刮蹭在耳邊,冰涼淒冷,讓人不寒而慄。

劇本寫的非常紮實,不得不佩服。跨越古今,還有東西方碰撞,科學與宗教、民俗文化,全部涵蓋。

這部《雙瞳》也片如其名,同時開展了兩個敘事通道:法醫和凱文代表西方客觀精確的調查,揭開了靈異命案的真面目。黃火土拜訪道文化學者在道家派生文化中找出凶手的作案動機。雙線敘事,逐步解謎。

除卻恐怖的氛圍,電影還具有深刻的哲理。黃火土有勇氣,有壓抑、有掙扎、有愛,他代表著正直善良,最終也得以成仙。而那些作惡多端的人接連墮入地獄,甚至要成為成仙者踩著的墊腳石。似乎在告誡人們,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但影片的最後,黃火土放不下對家人的愛,終於還是返回人間。這個結局指向了追求「成仙」的另一種可能:愛。

既然在人間已經找到幸福,又何必一定要羽化登仙呢?

詭絲

SILK 2006

SILK 2006

《雙瞳》的核心主題是「愛」,數年後,在編劇蘇照自編自導的《詭絲》裡再次表達了這個命題。

電影整體來說,更像一部科幻驚悚片。以「世界上捉到的第一隻鬼」為背景,融合「反重力」、「核磁場」等科學內容,講述了人鬼之間的愛。

作為第一部入圍戛納國際電影節的台灣恐怖片,當年《詭絲》勢頭很足:兩億新臺幣的投資,卡司陣容包括張震、江口洋介、大S、陳柏霖…眾星雲集。

電影引入「孟結海綿」這個概念,它可以捕捉鬼魂能量。於是捕捉到了世界上第一隻鬼:一個身份不明的十三歲孩童。

可這個小孩在影片開端毫無理由的殺了一名攝影師。研究小組先發制人將鬼魂隔絕拘禁。

警探葉起東著手調查。他發現被殺的攝影師心臟上有男孩的指痕。且男孩雙眼之間有一條細絲,與男孩對視的人就會被鬼魂實體攻擊以致死亡。

他跟隨小孩的鬼魂,最終找到他的屍體,並發現小孩當年是被自己的媽媽所殺害。屍體所在的地方是個強大的磁場,所以小男孩的鬼魂可以永生。

海綿的發明者黃三太厭倦生命,他認為鬼魂殺人以及不消失的根本原因是「恨」。他也想這樣變成鬼永生。

然而那根詭異的絲,連接的還有鬼魂小男孩的母親。當年他因為得了怪病無比痛苦,無怨無悔被母親親手掐死,死後變成鬼魂保護著母親。

神奇的「絲」讓男孩母親可以在垂死邊緣獲得男孩給予的心臟按摩從而延續生命。

黃三太一心尋死,中斷了這條線。導致男孩母親在醫院死亡。男孩母親立刻變成鬼接二連三殺了研究小組的成員。

鬼魂將魔爪伸向葉啟東女友,被啟東救下。臨到葉啟東自己,他卻忍著心臟被捏住的劇痛從容不迫地對女友留下了遺言。這番話意外感動了仇恨中的母親。

其實葉啟東的日子並不好過。他的母親突發腦血栓變成植物人,醫生建議放棄治療,否則拖著只會讓母親痛苦。但他並不想母親離開。

男孩與母親終於以鬼魂的形式重聚。他救活了葉啟東,但啟東母親已過世。男孩與母親之間的絲,連接著母子深情。黃三太錯了,鬼魂能夠永生也不是恨意,而是愛。

啟東母親的鬼魂最後逗留也不是因為恨啟東不放棄治療,而是想最後再給兒子煮一個雞蛋…

這根詭異的絲代表著人與人之間千絲萬縷的愛意糾纏,也是「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和《雙瞳》一樣,表面上情節曲折離奇、故事嚴絲合縫十分精彩,內裡表現的始終是愛的力量。

《雙瞳》融合了觀眾並不熟知的道教文化,奇門異術作殼,十分新奇。《詭絲》則用一種「科學」的角度去研究鬼魂,背後卻是人性、感人肺腑的母子溫情。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魂?人真的能成仙嗎?電影並沒有明確的回答。但編劇與導演實實在在地給我們呈現了一個溫柔美好的人間。

來源公眾號:曠勢 Only Gen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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