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枝裕和的電影,猶如一團平靜的火焰

在談論是枝裕和時,經常會提及他的兩重身份,一個是電影導演,一個是紀錄片導演。

是枝出生於日本戰後經濟騰飛的60年代,畢業於早稻田大學第一文學部文藝學科,本是夢想著以後能以文字為生的他,在大學期間逛遍了學校周圍的劇場與電影院,從而產生了製作影片的念頭。畢業後進入獨立電視臺TV MAN UNION擔任節目AD及紀錄片導演。

是枝裕和

△ 是枝裕和

在電視臺工作十年之餘,1995年,是枝裕和憑藉改編自宮本輝原著的電影《幻之光》電影出道,且剛一出道便入圍威尼斯影展的競賽單元,並因此片捧紅了當時的新人演員江角真紀子。

01電影 vs. 電視

在探索是枝導演的電影世界時,無法分裂開的是他從事了二十多年的電視行業經驗。引用他在自傳中的比方,電視節目就像是爵士,爵士是一個圓周行,製作者自身就處在這個圓周的中心。而爵士並沒有作曲,僅僅靠重音與節奏隨意盤旋、即興演奏,是一種聽起來時而淒厲時而幸福的演奏行為。

也就是說,電視節目應該保持其內容的自然本性,是共有那特定時刻的人們共同創造的表現,而記錄方式只是這個表現物的一個載體。是枝也曾受大島渚導演對於紀錄電影觀點的影響,即「對拍攝對象的愛與強烈的關心」「持續過程的時間」作為前提,然後是「透過採訪引起拍攝者的波瀾,並將其作品化」。

下一站,天國

△ 《下一站,天國》

這一思考方式影響了是枝導演的電影創作,在拍攝1998年《下一站,天國》時他堅持紀錄片式的手持攝像機拍攝,在街頭採訪了500人的生活經歷,並挑選普通人進入劇組,讓人分不清故事的虛實界限。

無人知曉

△ 《無人知曉》

2004年的《無人知曉》是一部根據真實案件改編的電影,講述了被母親拋棄了的兄妹四人冷靜面對殘酷現實的故事。

他在電影畫面分割、光影聲學的構思上,也受到小津安二郎導演以及成瀨巳喜男導演的影響,因此他在敘述人物的時候總會透出一種冷靜與客觀,讓人意識不到導演風格的存在。時間的溫吞流淌之下隱藏著闇火,觀眾雖不會有爆發式的情緒,但是卻被其真實性撓得內心癢癢,繼而痛哭流涕。

02 Film vs. Digital

自2010年以來,膠片拍攝逐漸失去了其在拍攝方式中的主導地位。對是枝導演來說,拍攝電視劇的時候可以依賴數碼技術,但在拍攝嚴肅情節的時候,他更偏向於能夠透過自己確認的膠捲拍攝。

比如說,數碼技術就無法滿足拍攝怪談的要求,暗處無法太黑,也無法讓被拍體周圍很虛化,特別是在處理日式房屋蚊帳與夫婦在拉門上投影這類影像的時候,不讓房屋過暗就出不了預設的效果。

小偷家族

△ 《小偷家族》

當然在拍攝紀錄片的幾十年來,導演也是一路見證著影像載體從迴轉的膠捲帶到錄影帶,再到現在使用的晶片,這一技術上的變化讓他有點不適應,但是他並不拒絕各種嘗試。

數碼技術可以多次修改的特性,讓他覺得似乎少了成敗在此一搏的使命感,拍攝更加平民化、迅捷化似乎也讓攝影師失去了其專業性。膠片拍攝出的影片在上映時,影片與放映會有些自然的錯位,使得畫面會有自然的3D感,而讓是枝導演更為在意的是膠片放映時的聲音效果。

製作一部電影,編輯畫面兩天後要後期加入音聲及人物配音,時間需要一個星期;而一個小時的電視劇畫面編輯加上配音只用一天時間。因此電影需要的是更為立體的音效,同時還要考慮的是電影劇場的格局對音效的迴響。

03電影人的使命

從是枝的出道作品《幻之光》入圍威尼斯電影節競賽單元開始,他征戰日本國內外電影節20餘年,陸續捧回了日本電影學院獎最佳導演獎、戛納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金棕櫚獎等多項大獎。

2018年,是枝裕和憑藉小偷家族摘得金棕櫚獎

△ 2018年,是枝裕和憑藉《小偷家族》摘得金棕櫚獎

在他看來,電影節就是一個集結了製作人、買手、演員的國際集會,將電影新作推廣並銷售給各個放映公司,公開博弈與社交的一個場所。

電影節的功能,是讓電影人認識到「什麼是電影,而我們能夠為它做出什麼」。正如是枝導演自己所言,「近百年曆史的電影長河在我的面前悠悠地流淌,我時常有疑問,在80年代電影業鼎盛時期度過青春期的我,現在是否有資格說自己真的在製作電影。但是,我願揹負這一宿命,以及電影人的相承血脈,為化為這長河中的一滴在所不惜。」

TEKI / 文

本文節選自《知日·步履不停,是枝裕和》特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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