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關於《華燈初上》的嚴肅劇評

對《華燈初上》頗為關注首先是因為編劇杜政哲。不久前曾經就他的一部自編自導小而美的電視劇《若是一個人》跟他有一次很久的電話溝通,他本人也憑藉這部戲入圍了金鐘獎的最佳導演。他一直堅持原創劇本,從多年前那部孫儷主演的《屋頂上的綠寶石》到《若是一個人》,小杜老師關注當下,做女性題材,寫戀愛頗為細膩,絕對是個人非常欣賞的前輩。有他把控劇本,私以為質量應該是過硬的。

其次是因為林心如,這些年迴流台灣的她擔當製作人的作品,包括在《誰是被害者》裡驚鴻一瞥的演出,都讓我們覺得——擺脫了一些桎梏,她能夠去做更多想做的題材,也有更大的發揮空間。《華燈初上》這部戲也是因為她作製片人,好人緣近乎串聯起了大半個台灣的演員版圖。

再次是因為題材講開酒店媽媽桑的故事。腦中自動帶入《黑色皮革手冊》的米倉涼子。妖豔的美女蛇為了目的周旋於各個男人中間,金錢,慾望,美色,加上「到底誰是受害者?」這條懸疑線,故事沒那麼多不可言喻的限制可以大肆發揮,如果「走得好」,完全能做出一部顛覆性的佳作。

該作品11月26日在奈飛第一季八集上線,開分成績為7.9(現在已經升到8.0)。按照臺劇自動降一星的水準,該劇的真實分數應該在7左右。當然,目前的4分,5分的戲比比皆是,這部劇在同行襯托下成績已經算中上。但單純從戲劇角度,盛名之下,它還是存在著不可避免的硬傷。

因為是媽媽桑 她們不可能只有雌競

曾經在大陸劇大女主戲覺醒,女權主義呼聲越來越高時,認真求問過一個台灣導演朋友:為什麼台灣就不能做這種高舉女性大旗,姐姐妹妹站起來的劇。從小在眷村長大,在影視圈浸潤30餘年的她直言不諱——台灣並沒有你想的那麼開化,本質上和日韓有些類似,作品在講述男女關係上依然必須是男性主導的,女人只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賢良淑德?)附庸吧,千萬不要去講什麼沒有男人,女人也能活得很好的鬼話,這種題材在台灣過不了!

這也不難理解為何在《華燈初上》這部戲裡,即使做到開店的媽媽桑,蘇(楊謹華飾)和蘿絲(林心如飾)還是因為一個渣男江瀚反目成仇。

一個在被拋棄後還念念不忘,夜夜為情買醉。另一隻居然能為了渣男一句直接割腕自殺。這讓2021年的女性觀眾看得一臉問號——你們攜手搞事業不好嘛?上演姐姐「選妃」的戲碼不好嘛?什麼年代了,還能為渣男把姐妹拋棄掉。

特別是蘿絲,你的人設已經被前夫連累入獄一次教訓還不夠,還能這麼無知,無畏,如此戀愛腦。歲月漫長,對於你這樣見識過大風大浪的美豔之人,男人,不應該俯首稱臣嘛?即使你像大才女張愛玲一樣就是被胡蘭成迷暈了,是火坑也跳。但不能戲裡所有的人物全是圍著取悅男人轉圈圈吧?

花子(劉品言飾),大眾玩物,因捅了男朋友入獄,被蘿絲收入麾下,這樣一個暗傷型的人物為了個小警察的示好就樂得屁顛顛。

大學生愛子(郭雪芙飾)不知道為什麼落入風塵(第一季結束也沒有交代人物前史)。因為暗戀的同學愛上了她眼中的老女人,就各種報復。

百合(謝欣穎飾)好好的百貨公司專櫃小姐(依然是人物動機不明,她為何要當小姐?),當酒家女被牛郎男友哄得團團轉不惜為取悅他販毒。

全劇中只有阿季(謝瓊煖飾)的人物是立得住的,因為人老珠黃又愛賭博,所以抓住一個恩客想上岸絕對不放手。

女演員們啊,你們忘記自己演的是一群小野貓嘛?為何到最後呈現出來的是乖巧圈養的寵物既視感呢?女性觀眾看戲,最想看的其實是你們踩著別人的肩膀爬的更高,去展現屬於你們的人物魅力和精彩。而不是看到你們為了取悅本不該取悅的人,智商集體不線上啊。

當劇集的第四集,蘿絲看到照片知道蘇和江瀚勾搭在一起,將香菸在絲綢睡衣(每年都會收到蘇送的一件不同顏色睡衣)摁滅。我們滿心期待在之後四集劇情裡,兩個女人能鬥起來。可是,故事是怎麼解決的呢?兩個女人先是花了一點時間確認彼此知道了真相的事情,唯一的鬥就是兩個人的一次大吵,蘇聲淚俱下的說著「你不要的我才撿過來?難道這都不行嘛?」哦,我們知道了原來蘇一直喜歡渣男,兩個人還有段圖書館巧遇,拍的跟90年代偶像劇一樣。

之後就更讓人無語,蘇自殺,蘿絲神操作的讓江瀚去看好友,聲淚俱下

求問:你還愛著他,跟讓他去看你好姐妹有什麼關係?他們倆要真複合你接著要死要活?

一聲嘆息,為什麼一看到這樣的操作就懷念起《金枝欲孽》呢?這部戚其義導演,周旭明編劇的戲,同樣的男性團隊作品,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但它塑造的每個皇城裡的女人,她們的鬥,她們的爭,她們的搶,從來都不是因為那個存在感稀疏的所謂的夫君。更甚者,每個人都有著逃離束縛的夢。

這群女人首先強調的是——我要。這種真正屬於女性崛起的價值觀才是我們想看到的——我活著是為了自己,不為了取悅任何人。同樣的立場,在一部小劇《東京女子圖鑑》裡也有。後來內地也照貓畫虎的做了幾部,但卻沒辦法保留最精彩的一個戲劇核——我經歷了一些男性友人,但最終卻是靠自己飛得更高更遠。

當然,因為製作大環境,有些價值觀導向上的東西,我們沒辦法去要求太多。但《華燈初上》本可以在價值觀上做出新時代女性崛起,對標《金枝欲孽》的戲。很遺憾,它的格局和切入點,還是太小了……

愛情線 懸疑線看了個寂寞

《華燈初上》的類型總結:愛情,懸疑,犯罪。位列第一的是愛情。

但《華燈初上》的愛情線完全不像出自小杜老師執筆,所有的人物動機都停留在——編劇要人物如何?何予恩(張軒睿飾)必須要愛上蘇,因為導致好友失和的照片是他偷拍的。

愛子必須愛著何予恩,因為照片是她因為嫉妒偷偷塞到信封裡的。花子必須愛上小警察(為什麼,不知道啊。)而潘文成(楊祐寧飾)也必須要暗戳戳和蘿絲有些曖昧,請都請來了,不用可惜了不是嘛。加上兩女愛渣男,這部戲的愛情線因為動機不夠完全沒辦法讓觀眾真正入戲。

而懸疑線呢,大概觀眾已經從第二集猜到了死去的是誰,劇照已經解密了。

可推理迷們都期待在最後有精彩反轉,甚至堅持到第八集,都想讓編劇巧妙設計有出其不意的觀感。但最後一個鏡頭襲來的瞬間頗為無奈—懸疑線,最怕的就是故弄玄虛,看了個寂寞啊!

而楊祐寧帶來的警察線,其實拿掉也不影響劇情。

而楊祐寧帶來的警察線,其實拿掉也不影響劇情

他除了接警,在最後死者查出是誰後帶著女主角去了停屍間。日常生活就是借查案之便天天在風俗店裡晃盪,沒事還跟女主角去打了個檯球,兩個人你儂我儂一番。

但恕我們直言,楊祐寧同學,一演這種姐弟戀型的愛情戲總歸覺得哪裡不對勁……

演員表演亮眼 楊謹華全場最佳

在該劇的全明星陣容裡,在表演上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劉品言和楊謹華。當年的小阿奴身材豐滿了許多,也有了歲月鐫刻的痕跡,但這些經歷過的歲月讓她塑造的角色更有沉澱之感。2020年她有部《未來媽媽》,女性群像戲有頗佳的發揮。而這部《華燈初上》,她拿到的角色空間很大。全劇中印象最深的是花子被之前的恩客找到被帶上車遭遇強暴後丟在了荒郊野外,大雨中她一個人慢慢往回走,背景音樂響起台語四大經典之一的歌曲《雨夜花》。那種奮力想爭奪泥潭好好活著,卻又被現實再次打擊後的無力感非常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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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謹華,她的熟女氣質其實演這種風塵女子有更多看頭,她也在該劇中奉獻了幾場大尺度的情慾戲碼

當她看到江瀚在蘿絲的生日宴上大玩曖昧,嫉妒心發作,直接拉著江瀚就去開房一通捆綁神操作。第二天清晨,她穿著睡衣飄到江瀚面前,腳暗暗的纏繞著他的,句句臺詞意有所指,話裡有話,那種暗流洶湧的情慾近乎溢出熒屏。我們不禁想問,江瀚,放著這樣的姐姐你不要,你腦袋被門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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