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藏在幕後的九位大佬

NO.2349-馬來西亞皇室

作者:真果少年糕

校稿:朝乾 / 編輯:板栗、果果

近日,97歲高齡的馬來西亞前總理馬哈蒂爾宣佈將再次參選國會議員,引起各方熱議。有外界推測,他甚至可能再次當選下一屆大馬總理。不過目前為止,他所在政黨,剛在大選的角逐中敗北。

「我競選不是為了出任下一任總理

而是要成為人民代表」

(圖:shutterstock)▼

(圖:shutterstock)

雖然曾擔任兩任總理、執掌馬來西亞23年,但德高望重的馬哈蒂爾也不能稱自己是馬來西亞的「王」。那究竟誰才是馬來西亞國家的象徵呢?

這就得說下不被人熟知的大馬皇室了。

一國九主,輪流當王

位於東南亞的島國馬來西亞是一個聯邦制、君主立憲制國家。與英國、日本、泰國等國家一人當到底不同,馬來西亞的最高元首經常換人。這可能也是人們對大馬皇室不大熟悉的原因之一。

馬來西亞位置▼

馬來西亞位置

馬來西亞以選舉方式推出最高元首,也就是國王。不過這個選舉並非全民普選,而是由馬來西亞全國十三個州中九個擁有君主州的世襲統治者、掌璽大臣和會議秘書長投票表決選出。

馬來西亞十三個州分佈▼

馬來西亞十三個州分佈

相比於很多四處拉選票的激烈選舉,馬來西亞最高元首的選舉一點都不卷。這是因為早在1957年馬來亞聯合邦獨立後,當局就擬定好了一份最高元首的輪任名單。這個名單根據當時統治者的資歷而定,之後的最高元首隻要按名單順次安排即可。

九個州的統治者輪流當最高元首

五年一換,安排得明明白白▼

五年一換,安排得明明白白

看到這裡你可能會奇怪,為什麼不是所有州的最高統治者都能當國家元首呢?這就得淺談下剩下四個州的歷史了。

首先是檳城。18世紀末,檳城被英國人弗朗西斯·萊特主持開發經營,讓這裡成為英國最早在遠東殖民的貿易自由港。1957年馬來亞聯合邦獨立後,檳城成為聯邦下設的一個州,且最高行政長官就一直由華人擔任。

檳城華人很多,也會慶祝農曆新年

這座極樂寺還有康有為題的「勿忘故國」四字

(節慶中的極樂寺 圖:wiki)▼

(節慶中的極樂寺 圖:wiki)

所以,檳城一直都沒有世襲皇室,因而也喪失了角逐國家元首的機會。

與檳城沒有皇室不同,馬六甲州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如今並不大的馬六甲在歷史上曾是疆域遼闊的馬六甲王朝。16世紀,馬六甲被葡萄牙王國駐葡屬印度總督阿布奎征服後滅亡,最後一位蘇丹馬目沙逃往柔佛地區避難,馬六甲的蘇丹世襲也就此中斷。

馬目沙後多次嘗試復國但均未成功

其兩個兒子後來分別成立了霹靂蘇丹國和柔佛蘇丹國

(征服馬六甲 Ernesto Condeixa 1511年)

(圖:wiki)▼

(圖:wiki)

至於東馬曾被割讓出去的沙巴州和砂撈越州,也早就脫離了原來的皇室。

在九個州的最高統治者通過選舉當上國家最高元首後,蘇丹和他的一大家子就需要在吉隆坡郊區金碧輝煌的國家皇宮中呆上五年,且不得連任。

皇宮外面看起來輝煌氣派

但住起來不見得比蘇丹自己家舒服

(圖:wiki)▼

(圖:wiki)

在各州蘇丹就任最高元首期間,他將不能兼任原州屬的統治者職務,而由他任命的攝政王來處理所在州的政治事務。直到五年期滿,九個州的蘇丹會再次開會選出下一任最高元首,以此循環往復。

現任的馬來西亞最高元首是2019年1月31日就任的彭亨州蘇丹阿卜杜拉。按照名單順序,下一任的最高元首就是頗有話題性的柔佛州第25任蘇丹依布拉欣。

據說依布拉欣強姦、殺人,打人更是不用說了

王室傷人事件還促使馬來西亞取消了皇室豁免法

(依布拉欣 圖:wiki)▼

(依布拉欣 圖:wiki)

這位蘇丹不僅在在柔佛州擁有四萬英畝的油棕園、在澳大利亞擁有面積達兩千平方米的豪宅,還因推行「森林城市計劃」和時任總理馬哈蒂爾大吵架而聞名。

依布拉欣還特別喜歡摩托和豪車▼

依布拉欣還特別喜歡摩托和豪車

和很多國家大家卯足勁爭著當王不同,馬來西亞各州的蘇丹似乎對住進國家皇宮興趣並不大,更有甚者,直接撂手不幹。

比如2019年1月6日,來自吉蘭丹的時任國家最高元首端古就宣佈辭去自己的職位,成為馬來西亞歷史上首位任期中就提前退位的最高元首。

他卸任前請了幾個月病假,在此期間悄無聲息結了個婚

隨後就辭職了,真是不愛江山愛美人啊▼

隨後就辭職了,真是不愛江山愛美人啊

記得在大馬搭車時,當地的華人司機曾告訴我,其實大馬的蘇丹都不怎麼願意當最高元首。住進皇宮中,對他們來說意味著被束縛,反而不如在自己的小地盤上吃香喝辣來得自在。

不過,既然當了上了國家最高元首,還是需要發揮一些作用的。馬來西亞的最高元首不僅是馬來西亞的國家象徵、馬來西亞武裝部隊海陸空三軍的名譽最高統帥,同時也是原所在州併兼任馬六甲、檳城、沙巴、砂撈越及聯邦直轄區的伊斯蘭教領袖。

馬來西亞最高元首主要擔任的

其實還是禮儀性質的工作

(圖:shutterstock)▼

(圖:shutterstock)

每年最高元首的華誕日,也都會被列入國家公共假期。在這天,大馬多地會舉辦慶典活動為元首慶生。此外,最高元首還有特赦囚犯等多項權利。

華誕日是官方制定的日期,並不是元首真正的生日

官方誕辰的主要活動之一就是檢閱軍旗儀式

(圖:壹圖網)▼

(圖:壹圖網)

雖然看上去,馬來西亞最高元首可謂集各大權力於一身,但實際上,這些住大宮殿、擁有富足家產的皇室們並沒有實權,只有在朝野動盪、時局不定時,才出來主持下公道。

比如在去年大馬疫情最嚴重時,現任蘇丹阿卜杜拉就曾多次宣佈國家進入緊急狀態。

疫情面前即使是皇室也無能為力

只能戴著口罩和大家一起祈禱

(圖:AFP)▼

(圖:AFP)

馬哈蒂爾VS大馬皇室

雖然皇室和馬來西亞政府大多數時候都井水不犯河水,皇室統而不治,政府治而不統。但野心滿滿的政客們卻一直想方設法的制約皇室的權力。頗有城府的兩屆大馬總理馬哈蒂爾,就曾與大馬皇室有過三次交鋒。

1983年,新官上任2年的馬哈蒂爾就試圖修憲,以剝奪最高元首與各州元首宣佈緊急狀態和阻截法案的權力。經過雙方多次拉扯後,最終於1984年達成妥協。

實乃新官上任三把火

(1984年對馬哈蒂爾的採訪報道 圖:newsweek)▼

(1984年對馬哈蒂爾的採訪報道 圖:newsweek)

新的憲法修正案雖然並未剝奪最高元首頒佈緊急狀態的權力,但將最高元首的御準期限壓縮至60天。(即議會通過的法案,最高元首必須在60天內同意,否則法案將自動生效)

馬哈蒂爾與大馬皇室的第二次交鋒,是在1987年的黨選角逐中。在這次黨選中,巫統(馬來西亞政黨馬來民族統一機構的簡稱)內部分化出了馬哈蒂爾領導的A隊和吉蘭丹王子東古拉沙裡領導的B隊

這個小老頭就是東古拉沙裡

至今仍是馬來西亞國會議員

(圖:Flickr)▼

(圖:Flickr)

雖然在之後的黨選中,馬哈蒂爾以微弱優勢取勝,但B隊的東古拉沙裡顯然不服。在大馬皇室及追隨者的支持下,創建了四六精神黨欲角逐1990年的全國大選。不過他們事與願違,在大選失敗後於1996年解散。這讓馬哈蒂爾與馬來皇室的關係更加錯綜複雜

46暗指1946年建黨

這是試圖喚起舊巫統的懷舊精神

(四六精神黨的黨旗 圖:wiki)▼

(四六精神黨的黨旗 圖:wiki)

1992年發生的「哥美茲事件」,是馬哈蒂爾與大馬皇室第三次「開戰」,並推動了1993年到1994年的修憲風波。

1992年,馬哈蒂爾先是施壓最高元首和各州最高統治者簽署禁止從商的準則。同年,「哥美茲事件」發生。

這件事的導火索是柔佛蘇丹皇子在比賽中毆打霹靂鉤球隊的守門員,被禁賽五年。時任柔佛蘇丹依斯干達聽到這個訊息後很是生氣,下令讓柔佛鉤球協會抵制所有全國性的比賽。

父子二人的脾氣暴躁程度不相上下

(伊斯干達 圖:wiki)▼

(伊斯干達 圖:wiki)

這一操作讓當時執教的新山蘇丹阿布巴卡學院鉤球隊的教練哥美茲十分不滿,於是便到處投訴。蘇丹依斯干達得知此事後,便派人毆打了哥美茲,之後引發社會譁然。各路新聞媒體也封時披露了大量皇室醜聞,迫使皇室遵守社會規則。

哥美茲教練與球隊

(圖:Zulkhairi Ariffin,Noor Isham Ramlan)▼

(圖:Zulkhairi Ariffin,Noor Isham Ramlan)

在社會輿論和馬哈蒂爾的大力推動下,國會上下議院通過憲法修正案,將最高元首的御準期縮短至30天

雖然馬哈蒂爾在任時與大馬皇室之間有過不少衝突,但不過不可否認的是,這位「馬來西亞現代化之父」確實為馬來西亞的經濟發展出力不少。他推行的一系列經濟改革政策,讓馬來西亞成功走出亞洲金融危機。

得益於馬哈蒂爾獨樹一幟的政策

馬來西亞是金融危機中經濟復甦步伐最快的國家

(圖:wiki)▼

(圖:wiki)

為了提升馬來西亞在國際上的知名度,馬哈蒂爾在任期間還修築輕軌地鐵和吉隆坡國際機場,打造以雙子塔為中心的吉隆坡商圈,助力建設促進國家科技發展的多媒體超級走廊等等,為馬來西亞走入現代化書寫了漂亮的經濟成果。

國油雙峰塔景觀及吉隆坡市中心的商業大樓群

是馬哈蒂爾執政22年下驚人的經濟演變證明

(圖:shutterstock)▼

(圖:shutterstock)

重回大眾視野的最高元首

自從2020年馬哈蒂爾任期中途不小心卸任、內閣重組後,馬來西亞的經濟就每況日下,政壇也亂成了一鍋粥。

先是前總理慕尤丁「趁亂」上任,在位一年後因不再獲得多數國會議員支持而請辭。去年8月21日,來自巫統的依斯邁沙比裡接管了爛攤子,成為現任馬來西亞總理。

接盤的依斯邁沙比裡

(圖:shutterstock)▼

(圖:shutterstock)

除了兩年換三總理,大馬政壇還經歷了前總理納吉因涉貪被關進監獄、前副總理安華被指控性侵、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希望聯盟破裂等各種奇葩事件。這場被稱為「喜來登政變」的鬧劇,在2020-2022年間不斷上演著。

這兩年的馬來西亞政壇,「你方唱罷我登場」

(政變中的部分關鍵人物 圖:wiki)▼

(政變中的部分關鍵人物 圖:wiki)

雖然在「喜來登政變」讓大馬政壇亂成一鍋粥,但這也給一向低調的大馬最高元首重回大眾視線創造了機會。

面對全球疫情和國內政局動盪,以最高元首為代表的馬來皇室反而成為了大馬國內的政治穩定器,發揮著安定民心的重要作用。

比如在2020年2月希盟政府垮臺後,最高元首阿卜杜拉並未在馬哈蒂爾辭職後就宣佈重新大選,而是與下議院一同面談斟酌後,才行使君主裁量權,確認慕尤丁為馬來西亞第8任總理。

國會大廈,馬來西亞國會上議院與下議院的所在地

(圖:wiki)▼

(圖:wiki)

在「喜來登政變」期間,最高元首蘇丹阿卜杜拉也曾多次在下議院、國家皇宮等場合發佈御詞,或是以書面檔案的形式,敦促各方不要掀起政治波瀾,而要以經濟和民生為主。

總得有人出手扶穩國家政壇這碗水

(圖:Bernama)▼

(圖:Bernama)

可以說,大馬皇室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制衡各方朝野政治力量的作用,也安慰了早就對國家政壇失望透頂的民心。

2022年馬來西亞大選已在本月19日落幕。不知新上任的總理與國家元首間又將上演怎樣的愛恨情仇呢?讓我們一起拭目以待。

最後:

參考資料:

1.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A9%AC%E6%9D%A5%E8%A5%BF%E4%BA%9A%E6%9C%80%E9%AB%98%E5%85%83%E9%A6%96

2. https://www.malaysiakini.com/news/471614

3.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wGX-l-WkdU&t=39s

4. https://www.malaysiakini.com/news/335092

5. https://www.redants.sg/good-reads/story20190405-2634

6. 變化政治秩序中的馬來王權:超越「虛位君主」,清華大學國際與地區研究院,《區域觀察》總第4期(2021 年 3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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