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浜橋(下)作者:楊雁翎

橫浜橋

橫浜橋

(下)

楊雁翎

春暖花開,萬紫千紅。

這裡有申城的煙雲,有浦江的璀璨,有虹口曾經的繁盛,還有四川北路那些人間煙火般的弄堂以及那座座小橋。

橫浜橋題名

虹口東北部的四川北路上,就有一座「橫浜橋」。橋下的「俞涇浦」,是黃浦江西岸邊的一條支流。這條取名為「俞涇浦」的支流,從虹口港一路穿過大名路橋(外虹橋)、長治路橋(中虹橋)、漢陽路橋(裡虹橋)、餘杭路橋(電燈橋)、周家嘴路橋(海寧路)、哈爾濱路橋、嘉興路橋(四平路)、邢家北路橋,然後穿過四川北路上的橫浜橋,曲曲彎彎流向薀藻浜,再經江灣流到張廟(張華浜、廟行)。

吳淞江、黃浦江、虹口港變遷示意圖

吳淞江、黃浦江、虹口港變遷示意圖

吳淞江、黃浦江、虹口港變遷示意圖

老上海明信片。圖為外虹橋南望虹口港匯入黃浦江河口處

在「俞涇浦」流經哈爾濱路與遼寧路之間,也就是現在的「瑞嘉園」小區前,以丁字型橫向分流出一條「沙涇港」。其向北穿過溧陽路橋、海倫路橋,彎彎繞繞流到四平路,過大連西路中山北路,直到萬安路。然後,九十度掉頭往南,至粵秀北路再次同「俞涇浦」合流。

1

「餘慶坊」就在「橫浜橋」邊上,橋下的「俞涇浦」寬不過10米,從橋頭住北左五步右五步,就到得弄口。

出「餘慶坊」 總弄往左,面西的這一排,都是1923年建造的三層街面房。

從弄口往左數起,第一家是四川北路1898號(二開間門面),七、八十年代的「新豐百貨商店」。

這家店賣的都是些老百姓日常生活用品,如百雀羚、海鷗洗頭膏、永芳珍珠霜,美加淨髮蠟。還有用蚌殼裝的蛤蜊油、甘油、針線、紐扣、縫紉機配件、拎包以及床上用品。

在這裡我曾買過錢包、指甲剪、打火機,也曾買過蚊香、肥皂、毛巾、手帕等物品。

百貨店有南北二扇門,南面一進門,迎門的櫃檯上方牆上,張貼著各式枕頭套(圖樣),賣的是床單被面枕頭套。

左邊護膚櫃,也就是背靠四川北路的中央櫃檯,放著好幾個大口玻璃瓶,內裝各式雪花膏。

在這類護膚用品中,百雀羚是最受居民歡迎的。那年代家家戶戶都會拿著空罐、空瓶去零拷些百雀羚回來用。

售貨員會用一根尺把長寸把寬,通體棗紅色的竹片,從大瓶內刮取,然後移至待裝的空罐(合)內,裝滿後再用竹條片輕輕一刮,乾淨利索地完成一次交易。

當年,這類護膚品,都有另拷業務。那年代人們的經濟及物資都不豐富,生活上需要精打細算,另售也出現了符合實際情況的操作方法。

其中,蛤蜊油比較有特色,它是用天然蛤蜊殼為容器,內裝凡士林。當年,大街小巷隨處可見,價廉物美,是冬季護膚的大眾化商品。

2019年我在豫園商城,看到消失了好多年的蛤蜊油出現在眼前,15元一盒(大盒),產地浙江。

靠弄口那扇北門,右側櫃檯的臺角上,有一隻插有膠頭滴管的深色玻璃瓶(內裝汽油)。這是一種自助式的另拷汽油,加一次油2分錢,當然也可以請營業員幫忙。

汽油打火機是由齒輪摩擦電石,產生火星點燃飽含汽油的棉繩(那年代還沒有汽體打火機)。

這種老式打火機,常用耗材就是電石和汽油,其中電石可以用蠻長時間,但汽油容易揮發,需要經常加油。

在「餘慶坊」北弄口,很長一段時間裡,有一個修打火機灘位,也有加汽油。後來,市面上出現了使用丁烷氣體的新式打火機,不但一點就著,而且沒有汽油味,因此打火機加汽油就慢慢消失了。

再後來有了一次性打火機,以及電子打火機。有一種內裝電池的高級進口打火機,在人民廣場還有連續100次點火成功,賭一兩「永久牌」腳踏車的「比賽」。

百貨店北門左手邊,背靠弄堂的櫃檯裡,主要賣針線和紐扣。櫃檯中的紐扣大大小小種類繁多,當時人們的衣服也就幾種顏色,並不像80年代末,要特意跑到四川北路496號(武昌路口),那家著名「大興紐扣商店」去挑選。

大興紐扣商店

對於我們男孩來說,這類商品一般不太感興趣。但是,在我小學的時候,卻特意去買過一種邊緣很薄的大衣釦。

低年級時流行過一種「轉釦子」遊戲,我想大家小時候都玩過。將一根鞋底線穿過釦子的兩個紐孔,繩頭打結,並把釦子放在繩子的中間,兩手抓住繩子的兩端,一張一弛地轉動釦子,然後有節奏地拉扯繩子,釦子就快速轉動起來,還會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後來我在美國的一本雜誌上看到,兩位」史丹佛大學」的生物工程師,受「轉釦子」遊戲的啟發,製作了成本極低的人工離心機

這種人工離心機僅由紙片、繩子、塑膠組成,在一分半鐘的時間內,將人體血液根據成分,用離心的方法進行分離。這種「紙片離心機」的轉速,能達到每分鐘12500轉。

史丹佛大學實驗室助理教授 Manu Prakash 說,這種方法是人力所能產生的最快轉速了。

因此,我在想紐扣應該是西方人所發明的吧,那麼這種遊戲到底是他們小時候玩大的,還是我們長輩們從小玩大的呢。因為,這有個發明專利的問題啊。

往南第二家商店是「長春服裝店」,它同「餘慶坊」北弄出口專賣男裝的「長春服裝商店」是一牌二店。

第三家就是「愛群絨線商店」。之所以說就是,那是因為1945年抗戰勝利後,「餘慶坊」弄內168戶338位日僑,共遣返了337人,只一位日本女性,由於嫁給了中國福建籍丈夫而免於遣送。他們就住在「愛群」的二樓,而樓下原是夫婦倆開設的「東洋絨線」店。

70年代初,中日邦交正常化,作為「遺留僑民」,夫婦倆移居日本,而他們的三個兒子改革開放後,成為了「餘慶坊」中第一批下海的弄潮兒。四川中路上的日本餐館及甜愛路口上的另一家日本料理店都是楊氏三兄弟開設的。

再往南是二開間的「傢俱店」,只是不記得店名了,店內除了傢俱外還賣菜櫥、樟木箱、馬桶(4.5元)。

1970年我父母家換裝,在此店買了三把捷克式靠背椅(只有三把),每把7元。

一個月後,在「餘慶坊」63號二樓,我外祖母女中同學程家,看到了一把同款同色的椅子。經協商後,再去該店買了一把靠背蒙著咖啡色人造革的椅子(12元)進行交換。至此,我家總算湊齊了一桌四把相同的椅子。

傢俱店隔壁是「長春理髮店」。「長春」是男式理髮店,一排五隻理髮椅,顧客面南而座。不過,個別阿姨進來要剪剪頭髮,也是可以的。

三、四年級後,我就在這家店理髮了。在「長春」之前,我是在「餘慶坊」53號服務站剃頭,「馬桶頭」8分一次。

53號是總弄進來的第一幢房子。因此,服務站佔用了中廂房與後廂房。剃頭與電話間、配鎖匙,在進出總弄的後廂房,鋼中鑊子換底在中廂房。

剃頭的是兩位阿姨輪流操作,要是學齡前小朋友來剃頭,就在理髮椅上,再放上一張小板橙。

剪完頭髮,從一個暗紅色園盒中拿出粉撲,脖子上額頭上,痱子粉塗沫的到處都是,象只「白烏居」。

然而,服務站那張黑麵理髮椅倒是老貨,同「斯為美」、「長春」的一樣,只是檔次不同。「斯為美」是柚木扶手,「長春」是銅殼扶手,服務站這把是白鐵搪瓷扶手。

坐上椅子,正對面的墻上,一支24英寸的日光燈管掛在了上方,剃頭的時候一拉開關,老舊的鎮流器發出很大聲音,整個環境昏昏沉沉。

日光燈下面,是一面鏡子,邊上水銀有些剝落,四邊都是黃褐色的銹斑。鏡子下面支著塊擱板,上面放著剪刀、手軋刀、電軋刀,細木梳,篦箕梳,還有一把長毛刷。吹風機掛在右側,而一面用來照後腦勺的圓鏡,則掛在左則墻角(從未給我照過),掛在牆上的還有條二寸寬帆布質的「蕩刀布」。

右邊靠墻處,有個三角立架,上面放著白色的搪瓷臉盆(洗頭用),旁邊二個竹殼熱水瓶,地下有一個陰溝下水道,正好用來倒水。

服務站這個剃頭位子,其實一直是個理髮店。日握時代它叫「竹內理髮店」。46年日本人被遣返後,來了幾位「白玫瑰」學生意的揚州人,店名叫「東亞理髮店」,也就是「長春理髮店」的前身。

1951年「東亞理髮店」,搬到了四川北路上的街面房子,1956年公私合營,文革前改名「長春理髮店」。

「長春」店堂間不大,一開間門面,卻很乾淨,朝北一排侯客的長凳擦得很亮。洗頭的水池前,二隻漂亮的「花瓷園凳」(石鼓凳),頂上二隻銅腳黑葉吊扇。幾位剃頭師傅的「行頭」,必定中山裝畢挺,皮鞋鋥亮,白大掛一套,什麼「青年式」、「老樣子」,都是閒話一句。

那年代從橫浜橋朝北走,理髮店有許多家。永樂坊旁邊的「倍都」,溧陽路口的「綠寶」、山陰路口的「四明」。另外,我小學的後門,溧陽路1208弄9號汽車間,還有一家叫「同濟」的理髮店。

2019年我去四川北路懷舊,未發現一家理髮店,不禁思量起,現住四川北路上的人們,不知都到哪裡去理髮。

走出理髮店,下一家是「上游照相館」。「上游」文革前叫「三友」,想來是三人合股開設的吧。那時的照相館,還有出租相機的業務(憑戶口本),並幫你裝膠捲取膠捲。

「上游」照相館樓上樓下二層,一開間門面。對著馬路的櫥窗內,放著一些黑白(彩繪)單人照及合影。

「餘慶坊」有位女同學,60、70年代,奶奶姑姑從陝西老家來上海,閤家照就是在「上游」拍的,然後展放在了櫥窗裡。

在人們的記憶中,照相館最有生活儀式感。走進照相館,必定是要記錄某個高光時刻。而照片,正好凝固著一個個瞬間,記錄了你我那些年的歲月美好。

當年,弄堂內很多同學,以及自己各個時期的照片,幾乎都是在「上游」,留下了如今回憶的身影。

翻開相簿,每年週歲生日,父母都會帶我去「三友」拍一種紀念照。有拿長槍的,有拿飛機的,合成後的照片,變成了那一年的月曆牌環成一圈,把自己圍在中間,以及蠟燭花籃圖案,上寫「生日照」三字的四寸合成照。

「餘慶坊」左近,四川北路溧陽路口的「萬方」照相館(洪流),四川北路橫浜橋南堍的「萬象」(飛躍工業攝影社)。

五歲那年,我在「四川北路一小」上幼稚園。10月參加了虹口區「第八屆普通話推廣觀摩」比賽,得了個三等獎。聽母親說原本可以拿個二獎,但在比賽中眼睛只會盯著班主任,太過「旁若無人」。

發下的獎狀上,我姓名最後一字「翎」,被寫成了「翔」。也是因此,等弟弟出生後,名字就揀了個現成。同樣,左手握著衝鋒槍,右手扶著十八寸大鏡框,在「三友」拍下了人生中的第一獎。 

「餘慶坊」街面房最南端的1880號,印象中一直是庫房類的場所,其在四川北路開有一扇木腰門。一人高的水泥牆上,開著一整排高窗,窗外蒙著一層細格鐵絲網。到了80年代,記得裡面放了二部橫機,接單定製毛衣。後期,聽說變成了一家皮件上光商店,只是那時我家已經搬離了「餘慶坊」。

1880號南牆外,已是「第四人民醫院」的院內。也就是說這堵南牆,已是「餘慶坊」南面的界牆了。

2

「第四人民醫院」的前身,是由日本頓宮寬博士於1921年創建的「福民醫院」,醫院的二扇大鐵門,就開在「餘慶坊」的旁邊,緊挨著街面房的南牆。大門兩邊的水泥立柱上,各有一球型白底紅十字的醒示燈。兩扇大鐵門,直到九十年代初還一直在使用,成為醫院燃煤及貨物運輸的進出口通道。

1934年「福民醫院」又再次建造了一幢四層業務用樓,就是後來四院的「門診樓」,位置在現在的1878號。從那時開始,去醫院才改由現在的大門進出。

緊挨著餘慶坊的原第四醫院大門

緊挨著餘慶坊的原第四醫院大門

在四川北路上,離「餘慶坊」最近的弄堂(長春街道),是在「第四人民醫院」裡面,靠近長春路的「阿瑞裡」(1856弄)。

「阿瑞裡」同「餘慶坊」不同,是由日本房地產商建造的,原名「杜鵑」,英文名Azaleas Terrace。日文漢譯為「阿瑞」。

同樣,山陰路2弄「千愛裡」,也是日商投資興建的住宅,它的原名是「櫻花」,英文cherry Terrace。根據英文音譯「千愛裡」,很難想象,所謂的「千愛裡」Cherry Terrace,其實是「櫻花住宅」。

1856號在四川北路上,是一幢跨街城樓式的三層建築,外牆紅黃相間。它的一樓是懸空的,也就是「四院」和「阿端裡」的進出口「大門」。

原是閘北水電公司的辦公樓

原是閘北水電公司的辦公樓

這幢建築原是「閘北水電公司」的辦公樓,建造於1924年。公司下設水、電二廠,也就是現在水電路名字由來的出處。

1938年,公司水、電兩廠被日軍佔領。同年6月偽「實業部」代表華中敵佔區及上海各水電公司以現物折股,日方以4300萬日元入股,成立了「華中水電公司」。而四川北路上的這幢建築,被改名為「華中水電公司」北部分公司

1945年抗戰勝利後, 作為敵產「華中公司」被接管。1946年,原「閘北水電公司」董事會任命王兼士為經理。

王兼士(1905-1995)江蘇無錫人。1926年畢業於「北京交通大學」鐵路管理系, 1935年德國「慕尼黑大學」畢業,獲得經濟學博士學位。回國後任南京「中央大學」教授。

1936年任上海「浙江興業銀行」研究部主任。1937年抗戰爆發,轉赴香港擔任浙興銀行駐港專員,1938年調任上海總行,任副經理、經理。

1950年成為第一批上海市工商聯委員。1953年,擔任工商聯組織委員會副主任(主任是榮毅仁)。第一屆到第七屆上海市工商聯常委。第一屆至第五屆上海市人大代表。第六、七屆市政協常委。他也是改革開放後,「中信公司」實際操舵人。

1979年,榮毅仁誠請王兼士赴京,籌建「中國國際信託投資公司」。王兼士與榮毅仁都是無錫人,倆人50年代在上海工商界朝夕相處,友情深厚。

榮家兩代人都行中庸之言,而王兼士卻語言犀利,目光敏銳,辦事果決。

為協助榮毅仁創辦」中信公司」,同年離開「閘北水電公司」,放棄優裕安定的生活,獨身前往北京,出任」中信公司」常務董事, 中信監事會首席監事。

1995年,王兼士因病在「華東醫院」逝世,享年90歲。

3

「洪湖中學」位於四川北路1838號。在「四院」與「洪湖」之間,也就是「洪湖中學」北牆外面,還有一家「宏偉菸酒商店」。

這家店類似於如今的違章建築,但經營方式卻很前衛。臨街的玻璃櫃中,有四、五個直徑10公分左右的白色瓷盤,裡面拼裝著三五枝、六七枝不等的各式牌號香菸,每盤0.10元。

整包出售的香菸有生產牌0.08元,勞動0.11元,勇士0.13元,飛馬0.28元,光榮0.32元,前門0.35元,牡丹0.49元(海鷗、鳳凰、中華)。

另有菸斗菸絲和雪茄煙,有段時間還賣阿爾巴尼亞及朝鮮的香菸。

酒類除了各種瓶裝酒外,還有另拷黃酒、白酒、大麴、五加皮。那些散裝的酒類,盛放在一個高50、60公分,頂部有一碗口大小的開口,內膽塗釉,厚陶燒製的白色酒缸裡。

缸口壓著個白紗布包裹著的蓋子,打酒用的是三寸高三寸直徑的竹筒,邊上鑲有一根細竹手柄。

「拷」酒時沉下酒缸,提起來正好一斤。只是,要提滿也非易事,得用陰力,新手往往提不滿,要經訓練才行(也有不同直徑和高度的,表示不同斤兩)。

小學三四年級時,我參加了學校「木偶組」。在演出的過程中,為了使木偶在變換身份時,產生一種特技效果,特意製作了一個能產生煙霧的「焰火器」。

在一根尺來長的木把上,固定住一個6、7公分直徑的膠木瓶蓋,在其邊緣對稱地鑽上兩個孔,各自按上一套金屬螺母。

螺母之間連上一根,那個年代家家都有的「電錶」保險絲,這種約1毫米粗細鉛質保險絲,其熔點很低,只要通上電源就會熔斷,併產生火花。

實際演出時,只要在膠木瓶蓋裡放上「黑火藥」,接上電源,就能瞬間產生半米方園的火焰及一二米高的煙霧,從而完成木偶與木偶之間的角色轉換。

這些黑火藥來自於「二踏腳」,俗稱「大炮杖」。當年,我曾為劇組去買過,離長春路319號劇組最近的商店,就是「宏偉」,一梱10只2.10元。

我高中就讀於「洪湖中學」。四層的教學樓,鋼筋混凝土結構,坐北朝南,底層平拱門略帶裝飾。山形對花,半圓窗飾券心石,外牆花崗石飾面。

洪湖中學

洪湖中學

該教學樓由「日本居留民團」建造於 1907年。最初名「日本人尋常高等小學」,1943年改名「第一日本國民學校」。

1945年抗戰勝利後,被中國政府接管,改為「上海市立博物館」。同年由熊佛西先生創建為」實驗戲劇學校」,也就是「上海戲劇學院」的前身。

1949年10月,更名為」上海戲劇專科學校」,1955年遷至華山路630號。1956年改現名為「上海戲劇學院」(校刊直到今天名為「橫浜橋」)。

戲校遷址後,此處成為了虹口區「新力中學」,文革前改名為「洪湖中學」。1989年再次定名為「虹口區教育學院實驗中學」。

隔著「洪湖中學」南側那條三米寬的通道,是1800號的「永安電影院」。這條通道,既是電影院的邊門通路,又是前往「四川北路一小」前門的必經之路。

「永安電影院」初名「上海演藝館」。1924年由日商林右坂吉租地建造(原屈臣氏汽水廠)。此後,曾易名為「明星大戲院」、「新東方劇場」、「上海劇場」、「永安大戲院」。

文革開始後,改名「魯迅電影院」。1986年7月進行改造,樓下影廳設有寬排軟席660座位。

1994年,隨著時代的變遷,「永安電影院」被改建為「萬家永安商廈」,總面積達7000平方米。2017年重新裝修後,更名「仲益永安商廈」。

2021年6月我再次經過它的門前,大樓的左半部變成了「漢庭酒店」,而右半部成為了「美食城」。

過了「永安電影院」往南那一片商店,差不多都是四川北路1774弄「永樂坊」的街面房了。從北往南第一家是「中國人民銀行」橫浜橋儲蓄所,接著是「春聲電器商店」、「藝華鐘錶店」、「風華理髮店」、「力生皮鞋店」。

「永樂坊」與海倫西路拐角處,是三開間門面的」紅川南貨店」。這個位置在清末,就是如今赫赫有名的「邵萬生」發源地

「邵萬生」創立於清咸豐二年(1852年),製作銷售寧紹家鄉風味的糟醉食品和南北水產品,經數年苦心經營,發跡後於清同治九年(1870年)從虹口橫浜橋,遷住南京路山西路口。

2019年我回國探親,特意去周邊走走,在「永樂坊」弄堂的南側(1778號),看見了原開在「餘慶坊」北弄邊上的「乾源泰」茶葉店。

進內問訊了一下,兩位40歲上下的阿姐,卻是不知店名的來源,也不知何時搬到了此處。

而這次再去它的門前看一下,「乾源泰」已不見了蹤影。代之而為的是一家裝潢漂亮的「御豐季」參茸海參店。

上網查了一下,「乾源泰」在上海已沒有零售店了,它的營業執照經營範圍包括茶葉茶具、食品、菸酒、保健品等。因此,不知這兩個有著傳統韻味的店名,相互之間是否有聯繫。

4

跨過海倫西路,拐角上是「虹興日用雜品商店」它的邊上是二開間的「 長城腳踏車商店」。當年,私人修車灘還末普及時,「長城」是這一帶修理腳踏車的旗艦店。同時,店裡除整車外,還出售各種腳踏車零件。「餘慶坊」弄內就有人買齊了所有零件,自己裝配了一輛28寸的腳踏車,價位在100元人民幣上下(部分零件來自於虯江路)。

「長城」一牆之隔,是當年有「清水」、「渾水」之分的著名生煎包半邊天「羅春閣」。

羅春閣生煎饅頭(賀友直  作品)

羅春閣生煎饅頭(賀友直 作品)

由於寫了一篇「餘慶坊周邊的飲食店」,因此包括對面的「天虹飯店」、「西湖飯店」,溧陽路口的」虹北飯店」,以及山陰路口的「伊斯蘭餐廳」,就沒有把它們羅列其中。

天虹飲食店(右側)

「羅春閣」的南牆窗外,就是橫浜橋下的俞涇浦。當年,也沒有什麼排放標準,廚房中的汙水,都直接排放在了河道里。也因此,橋頭下的河面上,一直漂浮著光亮的七彩油花……

橫浜橋

橫浜橋

終於踏上了「橫浜橋」,它是我人生跨越的第一座橋。出生於七月的我,滿月後由外祖母打著花傘,媽媽懷抱著去跨橋。

上海本地有種說法,嬰兒由父母抱著過橋,兒時不易受驚,長大後人生旅途順暢。

人生旅途是否順暢不好說,但自從上世紀80年代末,我從上海去香港,再日本再美國,旅途中確也邁過了無數的橋樑。

都說童年時的記憶會跟隨你一輩子。當許多年後,你又回到了人生邁過的第一座橋樑時,發現周圍全都是高樓大廈,老房老鋪不見了蹤影,就連原先的小石橋也換了模樣。

恍然間,心中頓感茫然。眼前的這些陌生的樓群、商鋪,似乎想把心中那塊久遠的記憶,就此抹去。

一個人可能這一輩子能夠去的地方有很多,但是,能夠回的地方卻不多。也因此,這故鄉的小橋就顯得格外珍貴。

兒時的橫浜橋,曾看著它由清到渾、由渾到黑、由黑到臭。記得小學一二年級時,水裡還有魚蝦,也曾隨著「餘慶坊」弄內的兄長們,去抓爬上岸的小螃蟹,並把它們養在大口玻璃瓶裡。

到了夏天放學後,橋欄杆上總會有些膽大的玩童,跳水扎猛子……那個年月的場景,如今是再也看不到了……但值得高興的是,如今橫浜橋下的河水又變得清澈了起來。

有幸童年曾住在「橫浜橋」的邊上,看著家門口的3路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來來去去。

坐上那時光之車,探頭窗外,看到了許多的美好,不管是毅力、幸福、信心、快樂與愛,都從行進中的窗外一一閃過,顯現在了記憶的深處。

或許,這些事對別人來說並不重要,可對我而言,這裡卻是我人生中的起點。「橫浜橋」旁的「餘慶坊」,一直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記憶中。

只是,誰也不能把日月星辰倒轉。如今,明白了時間巨輪威力的我,站在了2021年6月的時光裡,卻是再也無法回到兒時的那個春天了……

2018年秋於紐約

2021年夏改於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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