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威尼斯:上海老城(作者:顧延培)

東方威尼斯:

顧延培

今日的上海市橫跨黃浦江和蘇州河兩岸。市區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派平原城市的景象,其中尤以老城廂地區的平原城市特徵更為顯著,除明代豫園和上海文廟內有池塘、小溪外,其餘地方皆為陸地。但在1843年上海開埠前的老城廂地區,卻是河渠交錯、街巷縱橫的典型江南鄉鎮風光,交通主要由舟船承擔,是「有舟無車的澤國」,也被譽為「東方威尼斯」。

翻開清嘉慶《上海縣誌》卷首,刊登了一張《古上海鎮市舶司圖》,從圖中可看出北為吳淞江,東為范家浜,南接黃浦。

古上海鎮市舶司圖

古上海鎮市舶司圖

鎮內東西向的幹浜有方浜、肇嘉浜、薛家浜。這三條浜的支流更是如蛛網一般,一派澤國風光。如果算上緊挨縣城南面的陸家浜和縣城北面的洋涇浜,也可稱為五大幹浜。

陸學士方浜上建學士橋

方浜之由來,是因其一支名侯家浜流經中香花橋北,北折而東,過北香花橋、安仁橋,至福佑橋而形成一個方塊,故名。這條方浜上以學士橋最有名。此橋由明弘治十八年(1505)進士、官至太常卿兼侍讀學士的上海人、居第在東門內方浜南岸「學士府」的陸深,於嘉靖二十一年(1542)捐銀400兩、米千石所建。因欄上刻祥雲圖,故稱「萬雲橋」;又因他任職國子監,所以又稱「學士橋」。每當中秋夜,皓月當空,水、橋、月相映成趣,尤以「月影穿環」之景色最為別緻。此橋被列入昔日「滬城八景」之一,名曰「石樑夜月」。同時,此橋也在滬城歲時風俗中佔一席之地,是正月十五夜婦女「走三橋」必經的一座橋樑。據顧祿《清嘉錄》記載:「元夕,婦女相率宵行以卻疾病,必歷三橋而止,謂之走三橋。」

方浜北岸近陳士安橋附近,有座上海城隍廟,廟中的城隍老爺是由明太祖朱元璋敕封的。原來,這位老爺叫秦裕伯,他是宋代詩人秦少游的後代,在元朝做過福建提舉使,在上海一帶較有影響和號召力。朱元璋為穩定上海,即召秦裕伯進京(南京)做官,但秦裕伯以守母孝推託不去。朱元璋便用企圖謀反相威脅,秦裕伯被迫進京,「做事不做官」,朱元璋也只好默認。之後不久的1373年,秦裕伯在上海逝世。朱元璋聞訊,說:「他(秦裕伯)生不為吾臣,死後衛我土。」便敕封他為上海城隍爺。鑑於城隍廟原為「霍光神祠」,先進山門為大,雖然朱元璋封秦裕伯為上海城隍爺,但也只得讓霍光神在前殿,秦裕伯在後殿,因而成為「一廟二城隍」。城隍廟附近有紀念抗英民族英雄陳化成的「陳公祠」。「八一三」淞滬抗戰中,陳公祠被焚,陳化成塑像被拋置路邊。民眾就將此塑像抬入城隍廟供奉,於是又有「一廟三城隍」之說。這在縣級城隍廟中是獨一無二的。方浜北岸因有了城隍廟,人們逢時過節都要去燒香求平安,香火旺自然帶來商業旺,形成了非常熱鬧的廟市。因浜而成市,因廟而興市,方浜沿岸的繁盛,可謂是個「典型」。

張煥綸肇嘉浜邊辦書院

肇嘉浜是上海舊縣城內正中的大幹河,東流入浦江,西連蒲匯塘。肇嘉浜為當時縣城入松江府的運糧內河,十分重要。

肇嘉浜沿岸為縣城的繁華地帶。沿浜是商業、交通中心,大東門外,商鋪稠密,市面繁榮。更重要的是江邊(肇嘉浜入江處附近)有座由上海道葉廷眷於1867年修築的南新關,也稱江海南關,其任務是負責國內貿易徵稅。在這海關臨浦江邊建造了一個碼頭,進出上海的官員即從此上下,這個碼頭被叫做大碼頭或官碼頭。又因南新關坐落在肇嘉浜畔,為方便人員進出,就在臨近海關的肇嘉浜上搭建了一座木橋,過橋可直抵海關。這座橋便被稱作關橋。

在肇嘉浜登雲橋南,有座國人創辦的最早的新式學校,初名正蒙書院,是由張煥綸邀請同窗好友沈成浩、徐葵德等人於1878年集資興辦的。張還將自己住宅的部分廳堂、庭院用作校舍,招收剛開蒙的學生40餘人。在辦學體制、課程設置、教學內容及組織管理上,都參照西方學校的方法。四年後,學校改名「梅溪書院」。為適應社會需要,增設英、法文課,還注重體育和軍事訓練,為上海最早實行軍事訓練的學校,也是上海童子軍的「祖師爺」。光緒二十八年(1902)改為官立梅溪小學。被譽為「職教派」首領的職業教育家黃炎培對梅溪小學十分讚賞,說:「吾國教育,上海發達最早,而上海小學,梅溪實開其先……」之後,應盛宣懷聘請,張煥綸任南洋公學首任總教習,主持教務工作。

陸錫熊薛家浜畔建書隱樓

薛家浜進城後支流眾多,與中心河及其支流組成南部城廂水網:其一北流匯於吾園;又一入鬱婆浜;再一轉西至中心河,再北入肇嘉浜。中心河有一支流至城根,名半段涇。

沿此浜及其支流,有不少有名建築。最著名的一是也是園,二是書隱樓。書隱樓建於清乾隆年間,為目前上海市區僅存的較為完整的清代住宅。該樓佔地三畝餘,共五進,有房屋60多間,面積1000餘平方米。第一至三進,內有轎廳、七梁正廳、話雨軒、十字牆、船廳、戲臺以及池沼、假山、花圃等,目前損壞嚴重。第四、五進為兩層樓房,四周築有高為三丈六尺的風火牆,比原上海城牆高出一丈二尺,遠看似座白色城堡,蔚為壯觀。第四進的正樓名藏書樓,當年樓上置有乾隆進士沈初題寫的「書隱樓」匾額,雕樑畫棟,美輪美奐,可與寧波天一閣媲美。第五進樓房為「口」字形的走馬樓,為房主人生活起居之所。這兩進保存較好。

此宅的磚雕十分精美。門枋上「西伯侯磻溪訪賢」長卷式故事圖,僅各種人物就有32個,姿態各異,栩栩如生。字碑右側兜肚「穆王朝見西王母」磚雕圖,王母騎青鸞翱翔雲間,下臨碧波;左側兜肚「老子騎青牛出函谷關」磚雕圖,老子前去給關令尹寫書的神態,活靈活現,令人神往。樓前東西兩側廳與北房之間,各有一塊一人多高的雙面鏤空磚屏:東側「三星祝壽」圖,西側「八仙遊山」圖,圖中11位神仙刻得惟妙惟肖,立體感強。其背面按形作圖,刻有祥雲繚繞或蝙蝠飛翔,細膩生動,為磚刻中的絕品。此樓為乾隆二十六年(1761)進士、曾任《四庫全書》總纂的陸錫熊所建,後歸於趙氏,又歸於郭氏。今仍為郭氏私產。

閩商們陸家浜南筑會館

在陸家浜普安橋正南不遠處,有座精美絕倫而又富有革命傳奇色彩的三山會館。

三山會館於清宣統元年(1909),由福建旅滬水果業商人集資興建,至民國二年(1913)竣工。

在福建省福州城中有三座山:東南曰于山,西南曰烏石山(一曰道山),北曰越王山(一曰閩山)。「三山」亦可作福州市或福建省的別稱,故名「三山會館」。

紅磚白縫的三山會館,遠看像一座封閉式的城堡,既堅固又頗具氣勢。大殿正前面有一座古戲臺(也稱打唱臺),戲臺上有個螺旋形藻井,其下部飾有當年上海城的8個城樓模型,十分逼真,為全市會館中所沒有的老城標誌。臺前兩根青石柱上刻有一副楹聯,生動反映了戲臺的功能:「集古今大觀,時事雖異;得管絃樂趣,情文相生。」

戲臺後東西兩邊為兩層廂樓,專供人們觀戲之用。樓房東西兩邊風火牆上飾有「將軍帽」(亦稱「馬頭牆」),為福建古建築的一大藝術特色。

這座三山會館還是現存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的唯一遺址,屬上海市級文物保護單位。

1927年3月20日,北伐軍抵達龍華,中共中央決定舉行第三次工人武裝起義。23日,三山會館成為南市工人糾察隊總部。當天下午,在三山會館舉行了「上海總工會工人糾察隊南市總部」成立大會,並在《時報》《申報》城上刊登廣告,宣佈自3月23日起在三山會館公開對外辦公。王若飛曾在此辦公,周恩來也曾來此指導工作。

當時,蔣介石見上海工人的武裝力量迅速壯大,十分害怕,便於1927根年4月12日凌晨發動反革命政變,派軍隊將三山會館包圍。南市工人糾察隊員依靠會館高大、厚實的圍牆,進行英勇抵抗,但終因寡不敵眾而失敗。所以,三山會館成了蔣介石鎮壓工人革命運動的見證。經戰火洗禮後的這座會館,更顯雄偉壯麗。

1985年,因建造南浦大橋和闢通中山南路,而三山會館正處於路中央,經市人民政府有關部門研究後,決定將該館南移30米,並按「修舊如舊」的原則,按原貌重建,對極具文物價值的古戲臺則進行整體搬遷。搬修工程歷時3年,於1989年9月竣工開放。今會館佔地4畝餘,其中主體建築1000平方米。1988年11月在會館設立「南市區革命史蹟陳列館」;1992年10月,設在會館內的「上海民間收藏品陳列室」也開館接待遊客。

1989年10月30日,胡立教、汪道涵等領導同志親自為三山會館青少年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揭牌。館內常設「上海工人三次武裝起義史料展」「王若飛生平事蹟展」。1999年「五四」前夕,為紀念王若飛100週年誕辰,原在人民路、大境路口的王若飛紀念像遷入三山會館,並舉行隆重落成儀式。各種展覽受到中外來賓的高度評價。

填浜築路老城融入大都市

上海開埠以前,老城廂的河流的確對上海的經濟發展和人民生活起到了很大作用。然而,上海開埠後,陸上交通逐漸發達,縣城河道作用也就日益減弱,甚而成為經濟迅速發展的障礙。所以辛亥革命前後,人們要求拆城、填浜築路、發展交通的呼聲日高,並最終得以實行。方浜,在城外一段填平城後築成今東門路,城內一段填平後築成方浜路。肇嘉浜在老城廂內的一段,於1914年填築成肇嘉路,抗戰勝利後改稱復興東路。薛家浜於1906年至1914年間填中心河,築成今小桃園路、河南南路、淨土街、亭橋街。1906年填半段涇、運糧河,築成蓬萊路、南陽路。清光緒、宣統年間,填城內薛家浜築尚文路等。陸家浜於1926年6月填平,築成陸家浜路。西洋涇浜於1915年填河築路,名為愛多亞路,今為延安東路。

1920年代城牆拆除後的小東門

1920年代城牆拆除後的小東門

1920年代城牆拆除後的小東門

1929年的南市國貨路,此為國貨展覽會前的牌樓

1930年代老西門街景

1930年代老西門街景

由此,上海縣城由澤國成陸地,水城至今變為現代大都市的一部分了。

圖文來源:上海地方誌辦公室網站

部分配圖來源:「黃浦檔案」、「上海黃浦」等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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