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為何爭奪馬來西亞沙巴州的主權?

沙巴主權爭議

沙巴主權爭議

作者|霈霖

責編|Thomas

菲律賓是一個千島之國,所屬島嶼有7000多個,背靠東南亞、面向太平洋,戰略地位十分突出。

同時,菲律賓也是東南亞唯一以基督教為主的國家,而與菲律賓海上相鄰的馬來西亞和印尼則是伊斯蘭教為主的國家。

馬來群島的分佈

▲馬來群島的分佈

菲律賓南部的蘇祿省,與馬來西亞東部的沙巴州隔海相望,最近處僅40多公里。

兩國之間一直有領土爭端,早在菲律賓1946年獨立時,便聲稱對沙巴地區擁有主權。

馬來西亞與菲律賓隔海相望,最近處只有40多公里

▲馬來西亞與菲律賓隔海相望,最近處只有40多公里

幾十年來,圍繞著沙巴主權問題,兩國沒少打「嘴仗」,甚至在2013年發生過武裝衝突,兩百名菲律賓人來到沙巴州,要求將此地「還給」菲律賓,並與馬來西亞警方發生了衝突,最終造成數十人死亡。

沙巴州地圖

▲沙巴州地圖

直到近兩年,仍然時常有菲律賓打算「收復」沙巴州的傳聞。

那麼,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2013年馬來西亞軍警應對沙巴衝突

▲2013年馬來西亞軍警應對沙巴衝突

一、中國情緣

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三國擁有共同的祖先,即古馬來人。大約5000年前,古馬來人從中南半島出發,逐漸遍佈整個馬來群島,到公元前1500年左右,他們與當地土著融合成「馬來族」。

馬來群島主要包括菲律賓、印尼、東馬來西亞等國

▲馬來群島主要包括菲律賓、印尼、東馬來西亞等國

公元7世紀,馬來人建立了以爪哇島為核心的三佛齊王國,信仰從南亞傳來的佛教。

不過,隨著阿拉伯伊斯蘭文明的興起,伊斯蘭教開始由阿拉伯商人傳入馬來群島。

三佛齊王國沒有擴張到加里曼丹島,給了渤泥機會

▲三佛齊王國沒有擴張到加里曼丹島,給了渤泥機會

公元12-13世紀,伊斯蘭教加快在馬來群島的傳播,出現了很多伊斯蘭蘇丹國,使三佛齊王國大為衰落。

14世紀左右,一些信仰伊斯蘭的馬來人在加里曼丹島北部建立蘇丹國,中國史書稱其為「渤泥」,即現代汶萊的前身。

加里曼丹島南部多是難以開發的原始密林,這些伊斯蘭馬來人繼續向菲律賓群島進發。加祿族、伊洛戈族等菲律賓土著此時仍然處於氏族部落階段,信仰原始宗教,也沒有形成國家。

但馬來人的力量也不強,只是在南部建立若干個政權,其中以蘇祿蘇丹國最為有名。

16世紀汶萊疆域達到鼎盛,是東南亞第一強國

▲16世紀汶萊疆域達到鼎盛,是東南亞第一強國

蘇祿蘇丹國建立於15世紀中期,以蘇祿群島為核心,緊挨著加里曼丹島上的渤泥蘇丹國。

渤泥和蘇祿經常相互攻伐,其實民族成分非常接近,同樣信仰伊斯蘭教、使用由阿拉伯字母演化而來的爪夷文。

蘇祿蘇丹國

▲蘇祿蘇丹國

更有意思的是,蘇祿與渤泥都有著深厚的中國情緣。1407年,明朝出兵幫助渤泥免遭蘇祿吞併。第二年,渤泥蘇丹親自前往明朝謝恩,確立與明朝的宗藩關係。不幸的是,渤泥蘇丹病逝於南京。

比起蘇祿國王墓,渤泥國王墓少有人知

▲比起蘇祿國王墓,渤泥國王墓少有人知

蘇祿蘇丹也在1417年率團覲見永樂皇帝,向中國稱臣,卻在歸途中病逝,其後裔不但常年居住於中國,後來還融入了中華民族。這兩位蘇丹都安葬於中國,陵墓至今保存完好。

明朝將渤泥改名為汶萊,並派總兵黃屏森率家族和軍隊定居於此。黃屏林與蘇丹聯姻,成為汶萊皇室的始祖之一。有了這層關係,明朝加大對汶萊的扶助,使其越來越強大。

紀念黃屏森的汶萊祠堂

▲紀念黃屏森的汶萊祠堂

16世紀初,鼎盛期的汶萊成為東南亞最強大的國家,勢力一度擴張到菲律賓北部的呂宋島,蘇祿也不得不向其臣服。

不過,加里曼丹島地形複雜,馬來人難以進入,尤其是東部地區仍然是土著的地盤,一直沒有被伊斯蘭化。

二、酬禮沙巴

各伊斯蘭蘇丹國對菲律賓群島的統治主要侷限於南部,北部和中部地區遍佈許多土著部落。

1521年,實現首次環球航行的大航海家麥哲倫,就是在菲律賓中部的馬克坦島上,被當地土著殺死的。

1565年,西班牙人首先佔領中部的宿霧島,開始了對菲律賓群島的殖民。憑藉先進軍事技術,西班牙人比各蘇丹國更加強悍,很快征服了中部和北部的土著。1578年,西班牙人進一步入侵蘇祿和汶萊,卻遭到了失敗。

殺死麥哲倫的土著酋長拉普拉普,被視為菲律賓英雄

▲殺死麥哲倫的土著酋長拉普拉普,被視為菲律賓英雄

這些蘇丹國實力強大,且相互支援,能夠頂住西班牙人的進攻。

於是,西班牙人把殖民重點放在菲律賓群島的中部和北部,以呂宋島上的馬尼拉為殖民地首府,從事中國、美洲、東南亞之間的轉口貿易,並開闢大量香料和甘蔗種植園,獲得了豐厚的利潤。

為了便於殖民統治,西班牙人在菲律賓群島大力傳播天主教,迫使當地土著皈依,從而形成今天菲律賓北部和中部天主教、南部伊斯蘭教並立的格局,天主教徒佔總人口的85%左右。

渤泥割讓給蘇祿很大一塊地方

▲渤泥割讓給蘇祿很大一塊地方

外有西班牙人侵略,內有王室傾軋,汶萊從17世紀開始大幅度衰落。1662年,汶萊王室的兩個派別再次發生內戰,其中一方以沙巴作為酬禮,請求蘇祿出兵並取得了勝利。

菲律賓宗教地圖

▲菲律賓宗教地圖

新一任汶萊蘇丹將沙巴部分土地割讓給蘇祿,大致相當於今天沙巴州北部和東部的吉達、山根達、鬥湖三省,與蘇祿隔海相望。

這就是今天一些菲律賓人認為沙巴屬於菲律賓的歷史出處。

三、衝突根源

隨著荷蘭、英國等歐洲殖民者的加入,汶萊、蘇祿等蘇丹國越來越被動。

1773年,英國東印度公司壟斷了汶萊與外界(包括中國)的貿易,西班牙人也在不斷打擊蘇祿蘇丹國的對外貿易,以削弱其實力。

即使大敵當前,汶萊的內耗也沒有停止,蘇丹加緊壓榨百姓,以滿足戰爭和奢侈生活的需要,從而在19世紀初激起了大規模起義。

汶萊蘇丹無力鎮壓,再一次向外人求救,這一回是更加貪婪的英國人。

沙撈越省起初面積很小,汶萊蘇丹直屬領地很大

▲沙撈越省起初面積很小,汶萊蘇丹直屬領地很大

19世紀前期,英國東印度公司已經建立馬來半島殖民地,收到汶萊的求援後,馬上派詹姆士·布魯克出面,以出兵平叛為條件,要求任命自己為沙撈越省督。

當時汶萊蘇丹還有大片的直屬領地,佔其疆域的大部分,西部是沙撈越省,東部是沙巴省。

沙巴部分區域在1662年被割讓給蘇祿蘇丹國,大量蘇祿人開始遷入沙巴。

而蘇祿持續衰落,已經沒有能力管轄此地,汶萊蘇丹便將整個沙巴列為一個省,派官員進行管理,蘇祿所屬地區也包括在內。

英國人不斷蠶食,使汶萊變成彈丸小國

▲英國人不斷蠶食,使汶萊變成彈丸小國

在東印度公司的支持下,布魯克把沙勞越完全變成自己的地盤,頒佈法律、任命官員,沒多久便排除了汶萊蘇丹的影響。

不僅如此,布魯克還不斷侵佔蘇丹領地,使沙撈越省的面積超過整個汶萊的一半以上。

19世紀後期,歐洲列強掀起瓜分世界的高潮,英國在1847年強迫汶萊接受保護,距離變成殖民地僅差最後一步。

西班牙則在1851年滅亡蘇祿蘇丹國,蘇祿蘇丹淪為名義上的國君,整個菲律賓群島變成西班牙殖民地。

東南亞在20世紀初被列強瓜分,美國從西班牙手奪走了菲律賓

▲東南亞在20世紀初被列強瓜分,美國從西班牙手奪走了菲律賓

終於認清現實的汶萊蘇丹,想把沙巴省租借給美國,以平衡英國勢力。但美國政府不感興趣,沙巴省最終被另一家英國殖民公司獲得,脫離了汶萊蘇丹的控制。

由於蘇祿蘇丹名義上仍然擁有沙巴部分地區的主權,英國人便與他簽訂了條約。英國人聲稱以每年支付5300英鎊的價格,獲得該地主權,但後來的菲律賓不承認這一點。

西班牙對菲律賓殖民統治300多年

▲西班牙對菲律賓殖民統治300多年

這份條約的原文以蘇祿當地的爪夷文書寫,對於該地的主權,蘇祿蘇丹認為是「租借」,英文版則是「割讓」,這樣就產生了分歧,也是導致今天沙巴州領土爭議的直接原因。

又失去沙巴省後,汶萊蘇丹只剩下一塊很小的領地,最終在1888年徹底淪為英國殖民地。

至此,汶萊和蘇祿兩個蘇丹國都失去了獨立,英國得到完整的原汶萊所屬加里曼丹島,並分成汶萊、沙撈越、沙巴三個殖民地,西班牙得到包括蘇祿在內的整個菲律賓群島。19世紀末,汶萊、沙巴的近海發現石油,逐漸富裕起來。

1930年美英劃定的分界線被馬菲兩國繼承

▲1930年美英劃定的分界線被馬菲兩國繼承

1898年的美國贏得美西戰爭,接替西班牙成為菲律賓的宗主國。1907年,美菲殖民當局在蘇祿故土上設立蘇祿省,穆斯林佔有該省人口優勢。

1930年英美兩國達成協議,確定沙巴及周圍島嶼是英國殖民地。蘇祿蘇丹後裔除了每年5300英鎊的酬勞外,沒有任何發言權。

四、歷史遺留

二戰結束後,全球掀起擺脫殖民統治、爭取民族解放的高潮。1946年菲律賓宣佈獨立,但其內部矛盾叢叢,以首都馬尼拉為核心的中北部天主教地區,在政治經濟上佔有明顯優勢。

以蘇祿省為代表的南方伊斯蘭教地區,由於開發較晚,又有宗教差異,因而更加貧窮落後,經常對抗中央政府。

為了避免分裂,菲律賓政府只好給予南部地區相當大的自治權。

菲律賓宗教分佈,綠色區域是伊斯蘭教

▲菲律賓宗教分佈,綠色區域是伊斯蘭教

菲律賓剛獨立,便有人提出要向英國殖民當局討回沙巴主權,尤其是蘇祿蘇丹的後裔堅持認為當年籤的是「租借」而不是「割讓」。

作為安撫南部穆斯林的條件,菲律賓政府承擔了沙巴問題的交涉,但菲律賓國力弱小,各方面與英國相差懸殊,因而沒有獲得成功。

1948年,英國將東南亞殖民地整合為馬來半島的馬來亞聯合邦、新加坡,加里曼丹島的汶萊、沙撈越、沙巴等五個板塊。

1957年馬來亞聯合邦首先獨立,1962年沙撈越和沙巴原本打算單獨成立一個聯邦,在英國人的斡旋下,最終還是選擇與馬來亞合併為馬來西亞。

馬來西亞有13個州,沙巴和沙撈越都是其中之一

▲馬來西亞有13個州,沙巴和沙撈越都是其中之一

眼看英國勢力快要退出東南亞,菲律賓政府在1962年6月22日正式提出對沙巴的主權聲索,再一次遭到了英國的拒絕。

由於得不到前宗主國美國的支持,菲律賓政府只好暫時擱置這個問題。

1963年9月,在聯合國的監督下,馬來亞聯合邦、新加坡、沙撈越、沙巴四地,通過投票組成了新的國家馬來西亞。

汶萊拒絕了加入馬來西亞的邀請,計劃未來自行獨立。兩年後,新加坡退出馬來西亞成為獨立國家。

曾經割讓給蘇祿的土地位於現在的吉達、山打根、鬥湖三省

▲曾經割讓給蘇祿的土地位於現在的吉達、山打根、鬥湖三省

沙巴變成馬來西亞的13個州之一,下轄5個省,有爭議的領土位於吉達、山根達、鬥湖三省境內。

馬來西亞政府繼承了英國殖民當局簽訂的條約,繼續向蘇祿蘇丹每年支付5300英鎊,作為「割讓」該地的酬金。

菲律賓雖然很快承認了馬來西亞的獨立,但再次提出沙巴主權問題,同樣遭到了拒絕。

1968年菲律賓通過對沙巴擁有主權的法案,導致兩國斷交,直到1969年才復交。接下來兩國埋頭於發展經濟,沙巴問題漸漸淡出人們的視野。

蘇祿蘇丹後裔曾來中國友好交流

▲蘇祿蘇丹後裔曾來中國友好交流

菲律賓南部穆斯林地區一直有分離傾向,有多支反政府武裝,經常發生暴力襲擊事件。一些分離勢力遭到菲律賓軍警打擊後,便逃往沙巴州,讓菲律賓政府頭疼不已,同時也惡化了沙巴州的治安。

五、浮出水面

歷屆菲律賓政府都認為擁有沙巴主權,2008年還聲稱有80萬菲律賓人(蘇祿人後裔)生活在沙巴。

菲律賓政府先對英國、後對馬來西亞的交涉,僅限於外交層面,從來沒有動用過武力。

2013年2月,180名菲律賓武裝人員登陸沙巴,為首是蘇祿蘇丹的一位後裔,聲稱要恢復對沙巴的主權。他們與馬來西亞警方發生衝突,造成68人傷亡。

菲律賓南部存在大量分離武裝

▲菲律賓南部存在大量分離武裝

沙巴主權問題在新世紀重新浮出了水面,而且變得暴力和血腥起來。菲律賓政府對外宣稱儘管沙巴主權屬於菲律賓,但自己與此事無關,是蘇祿省當地分子的擅自行動。

2022年2月,據外媒報道,蘇祿省有人正在秘密計劃,打算動用600名武裝人員入侵沙巴,馬來西亞方面還因此提高了戒備,最終入侵計劃沒有發生。

馬來西亞沙巴警方嚴陣以待

▲馬來西亞沙巴警方嚴陣以待

菲律賓政府沒有放棄沙巴主權的聲索,但反對蘇祿省採用武力手段。讓菲律賓政府無奈的是,南部穆斯林地區的分離主義傾向愈演愈烈,當地政府也時常將中央的命令置之腦後,這才是導致2013年沙巴武裝衝突的主要原因之一。

蘇祿省是菲律賓南部較為貧窮的省份,只有60萬人口,菲律賓本身也不富裕,2021年人均全國GDP為3600美元。

而馬來西亞的人均GDP達到11400美元,明顯高出菲律賓一大塊。

雖然沙巴州的經濟水平在馬來西亞相對較低,但人均GDP仍然有近5200美元,人口385萬,石油資源豐富,旅遊業也頗有特色,著名的潛水聖地仙本那就在沙巴州,各項實力遠高於菲律賓的蘇祿省。

目前,沙巴州並不存在脫離馬來西亞或者併入菲律賓的聲音。

沙巴州的仙本那是著名潛水聖地,海水極其清澈

▲沙巴州的仙本那是著名潛水聖地,海水極其清澈

長期作者|霈霖

歷史資深愛好者

責任編輯|Thomas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畢業生|環球情報員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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