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足球簡史:風靡滬上已160餘年,留下許多令人熱血沸騰的經典與傳奇

目前,2022卡達世界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關於足球的話題,同樣也成為上海人街頭巷尾、社交媒體熱議的焦點。

眾所周知,上海人對於足球的熱愛由來已久。作為一座有著深厚足球積澱的城市,大約在1860年代,足球便已來到上海,並逐漸為人們所了解和喜愛。回眸往昔,上海最早的專業足球賽事何時舉辦?上海最火爆的足球隊有哪些?上海足壇先後湧現出了哪些可圈可點的風雲人物?讓我們乘上時光機,重溫那些令人熱血沸騰的經典與傳奇……

當地時間2022年11月20日,2022卡達世界盃開幕式在海灣球場舉行(新華社記者 蘭紅光 攝)

風靡世界的現代足球,誕生於19世紀中葉的英國。發展到1860年後,足球分成兩股道上跑的車:一個叫拉各比足球(RUGBY),也就是今天的英式橄欖球;另一個名為協會足球(ASSOCIATION FOOTBALL),即我們現在綠茵場上所見的足球。英語中的「現代足球」一詞SOCCER,就是源於ASSOCIATION FOOTBALL。

西方繪畫中的現代足球

西方繪畫中的現代足球

與此同時,足球運動也從英國走向歐洲,又從歐洲走向世界。1872年在蘇格蘭格拉斯哥,舉辦了世界歷史上第一場國際比賽。最古老的國際足球錦標賽,則是1884年的英國冠軍賽。1904年,國際足聯成立。1928年5月,國際足聯決定舉辦世界盃。1930年,首屆世界盃在烏拉圭舉行,共13支球隊參加了該項賽事。

現代足球在上海出現並不算太晚,時間大約在1860年代。上海自1843年開埠以後,作為「冒險家的樂園」,已成為西方近代體育進入中國的登陸點和主要擴散地。足球運動在本地的傳播路線,與籃球、排球、田徑、乒乓球等其他體育項目一樣:源頭往往是生活在租界的外國僑民,無論自娛自樂還是組隊比賽,皆是先在租界而後在華界,繼而風靡全城。在當時由西方傳入的諸多體育項目中,受歡迎程度排行第一的,當屬足球。

1928年,滬上足球勁旅——樂華足球隊獲西聯會舉辦的甲組聯賽冠軍後合影

滬上足球「西風東漸」

當時上海,隨著外僑球隊增多,球賽也隨之多了起來。1867年,租界出現了足球會一類的組織,但當時還沒什麼正規比賽。到1902年,上海足球聯合會(SHANGHAI FOOTBALL ASSSIATION)成立,上海人稱它為「西人足球聯合會」,簡稱「西聯會」,它也是當時滬上影響力較大的體育組織之一。 自從有了西聯會,上海這座中國最大的城市,開始有了一系列正規足球賽。這些賽事襲用了歐洲的規矩,把每年10月到翌年4月定為賽季。

「西聯會」相關賽事中,西商隊和臘克斯隊之間的足球比賽(圖源見水印)

西聯會在上海先後組織了15項比賽,主要分為盃賽和聯賽。其中影響較大的杯賽有史考托杯,一共辦了41屆,採取淘汰賽;辦了33屆、俗稱「萬國足球賽」的國際杯,參賽隊按國籍組成,同樣也採取淘汰制。在滬上各大聯賽中,有辦了36屆的甲組聯賽,採用循環制,最後按得分定冠軍,以及辦了20屆的埠際賽。

1930年代,萬國足球賽(「國際杯」)中華隊與葡萄牙隊合影(圖源見水印)

1937年7月抗戰全面爆發,11月上海淪陷。華界的中華足球聯合會及其組織的上海中華足球聯賽被迫停止。而「孤島」的租界,西聯會組織的各項賽事仍在進行,成為上海唯一能夠舉行足球賽的地方。直到太平洋戰爭打響,隨著日軍進入公共租界,西聯會於1942年解體。此時,上海灘的足球仍在滾動,在球場比賽的還有大約40支球隊,其中近一半是華人。至1943年9月24日,上海足球聯合會成立,成為新的市級足球賽的組織者。

1942年,上海法租界捕房A隊與盧西亞諾隊的比賽(上海市檔案館藏)

華人球隊奮起直追

在華界,足球最早出現於大學校園。1895年,聖約翰書院(後改稱聖約翰大學)的學生就開始踢足球了。而成立華人社會足球隊,則要略遲一些,大約要到1912年。待1917年上海公共體育場(又稱西門公共體育場)建成以後,共和、樂群、博愛等社會足球隊成立。

對上海足球來說,1924年是個值得銘記的年份。這一年,沈嗣良(他早年就讀於有著深厚足球傳統的聖約翰大學,後擔任聖約翰大學體育部主任、中華全國體育協進會總幹事)主持成立了第一個中國人自己的足球組織——中華足球聯合會。

沈嗣良

沈嗣良

當時,中華足球聯合會不僅組隊參加西聯會的比賽,同時舉辦了第一個中國人自辦足球聯賽——上海中華足球聯賽。滬上足壇由外國人一統天下的局面,由此改變,華人社會業餘球隊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在舉辦第一屆中華足球聯賽時,只有5支球隊參賽,到第五屆時已有44支球隊參賽。到1930年代,由於報名參賽隊太過踴躍,而中華足球聯合會僅有三處球場,只得將參賽隊限定在56支。

1934年,中華足球聯合會全體合影

1934年,中華足球聯合會全體合影

而在以外國人為主的西聯會球賽史上,第一次出現參賽的華人隊伍,則是在1926年。通過西聯會的內部投票,上海地產商程貽澤的三育隊以「9票同意、8票反對」獲准參賽。同年,以球壇明星李惠堂為主力的樂華隊也獲准參加史考托杯,首次參賽就以4:1戰勝九獲冠軍的臘克斯隊,一舉提高了華人隊的地位。此後,參加西聯會賽事的華人隊越來越多。

與此同時,原本由外國人壟斷的西聯會管理層中,首次出現了國人的面孔。1927年,中華全國體育協進會總幹事沈嗣良成為西聯會執委,並於1934年當選副會長。

1935年,中華足球隊贏得上海萬國足球賽「國際杯」冠軍合影

細數老上海的強隊,居頭牌的是臘克斯隊,該隊全是英國商行職員,前後11次獲得「史考托杯」冠軍。華人球隊在1926年獲准參賽後,共4次捧得「史考托杯」。在「國際杯」賽中摘得桂冠最多的仍是外國隊,依次為英格蘭隊(15次)和蘇格蘭隊(6次)。在甲組聯賽贏得冠軍最多的,還是臘克斯隊(12次),華人球隊則有4次奪冠記錄。不難看出,作為現代足球的發源地,英國球隊在當時滬上佔了相當優勢。

雖然起步較晚,但華人球隊卻有奮起直追的勢頭。當時滬上華人球隊中,實力最強的當屬「亞洲球王」李惠堂先後加盟的樂群隊和樂華隊,此外還有東華隊、聯誼隊和青白隊。樂華隊曾獲西聯會甲組聯賽和高級盃賽冠軍,東華隊則取得史考托杯賽和甲組聯賽的冠軍。

有「亞洲球王」之稱的李惠堂

有「亞洲球王」之稱的李惠堂

華人球隊中湧現了許多熠熠生輝的足壇風雲人物。20世紀二三十年代的知名球星是李惠堂、陳鎮和、孫錦順、周賢言、戴麟經和賈幼良等,在1940年代又湧現了張邦綸、李垚、高保正和何家統等明星球員。上海足球隊在民國時期舉辦的七屆全運會中成績斐然,獲4次冠軍和1次亞軍。

1935年,民國時期第六屆全運會上海足球隊合影(圖源見水印)

在當年上海,若是外國人舉行正式球賽,多在跑馬廳和虹口公園舉行。當華人參賽逐漸成為主流,觀眾人數大為增加,球賽就移至中華運動場、申園跑狗場,或是逸園跑狗場(今文化廣場)。其中的逸園跑狗場,直至1940年代後期,仍是滬上舉辦球賽的最佳場所,宛如今天「八萬人」體育場一般地位。跑狗場跑道中間是標準足球場,北看臺有遮雨棚,戰績彪炳的「球王」李惠堂曾多次在那登場,深受球迷歡迎的香港星島隊和韓國漢城隊的訪滬比賽也選在那裡。

1936年逸園足球賽現場

1936年逸園足球賽現場

最早高校版「德比戰」

作為華界最早引入足球這項運動的地方,滬上各大高校也成為足球比賽風起雲湧之地。1895年,聖約翰書院在滬上率先開展足球運動。1902年,南洋公學(今上海交通大學)也成立了足球隊。此後,徐匯中學,中西書院和漢璧禮公學等校也先後成立球隊。1914年,華東各大學體育聯合會成立,足球被列為主要競賽項目。

1902年,上海聖約翰大學足球隊合影

1902年,上海聖約翰大學足球隊合影

足球場上,青年學生們實力不容小覷。在西聯會的32屆乙組聯賽中,聖芳濟書院(今北虹中學)8次奪冠,震旦大學也折桂1次。不過,在眾多學生足球賽事中,知名度最高、社會影響力最大的比賽,當屬南洋公學與聖約翰書院之間持續時間長達25年的兩校球隊爭戰,堪稱滬上最早的高校版「德比戰」。

1909年,南洋公學足球隊合影

1909年,南洋公學足球隊合影

早在1902年,南洋便同聖約翰定下每年舉行主客場兩次足球比賽的盟約,兩隊教練均是老外,帶南洋的是Alec Leslie,Willie Clifford執掌聖約翰。比賽每年如約進行,一來二去,已不再侷限於兩校之間的賽事,而是成為上海的一個盛大節日。據當時報紙報道,每年一到比賽日,「觀眾動輒萬千,學校鄰近,傾巷以赴」,盛況是「無遜於浴佛節之靜安寺廟會」。在1923年的《南洋大學學生生活》中,剛佛撰寫的《與聖約翰比賽足球的南洋》寫道,「年年萬人空巷,轟動社會一時。法租界的電車,也要特別多開幾次,拖車也要多掛一輛;徐匯的小店,也就多添一點收入。南洋球場上熱鬧的情形,好像是北京中央公園的市民大會,上海公共體育場外交後援大會。」

南洋公學與聖約翰大學足球比賽現場

南洋公學與聖約翰大學足球比賽現場

上海人熱愛的「第一運動」

政權更替後,上海足球進入新的發展時期。1950年代初,首先在工礦、企業、學校中普及開展,據1954年統計,全市有基層足球隊2207隊,有隊員18699人。到1965年,全市已有一半中小學建立校隊,並經常進行校際比賽。全市各區縣的業餘體校也建有20餘支體校足球隊。

作為上海群眾性運動項目中的「第一運動」,20世紀七八十年代,上海民間的足球氛圍愈發濃郁。以青少年足球運動為例,孩子們三兩成群在街頭上演「足球大戰」已是常態,為滬上青少年孕育足球夢想的「新民晚報杯」足球賽,從1986年創辦至今,也已走到了第37屆。

1980年代,踢球的孩子們

1980年代,踢球的孩子們

在群眾性足球活動迅速發展的基礎上,上海專業足球領域取得了可圈可點的佳績。1951年10月,上海成立市足球集訓隊,以後又成立了以上海隊員為主的華東隊和上海青年足球隊。1950年代,上海入選國家隊的隊員達20餘人。

1961、1962年,上海市足球隊連奪兩屆全國甲級聯賽冠軍。在1962年《體育報》評出的22名優秀足球運動員裡,一半是上海人。在之後的幾十年裡,雖在1983年舉行的全國五運會上奪冠,但上海球隊與全國甲級聯賽和全國足協盃冠軍始終無緣。

1962年,上海隊獲得甲級聯賽冠軍

1962年,上海隊獲得甲級聯賽冠軍

時間來到了1990年代,1995年11月5日,徐根寶率上海申花3:1擊敗濟南泰山隊,提前兩輪奪得全國足球甲A聯賽冠軍,這也是時隔三十多年後上海球隊再次奪得此項殊榮。值得一提的是,當時申花隊的主場——虹口體育場,儼然成為上海球迷歡樂的海洋。但凡申花在主場打比賽,虹口體育場便是一票難求。1999年,改建後的虹口體育場成為中國乃至亞洲首座專業足球場。2007年,女足世界盃也曾在這裡舉行。

2018年11月12日,74歲的徐根寶現身上海上港慶功會,全場掌聲雷動。球隊提前一輪奪得2018賽季中超聯賽冠軍,這是上海第一個中超冠軍,也是時隔二十三年後再登頂中國足球頂級聯賽。

1995年,上海申花隊在甲A聯賽中奪冠(上海市檔案館藏)

同樣「乓乓響」的還有上海女足。在1996年爭得奧運女足亞軍的隊伍裡,就有孫雯、謝慧琳、水慶霞三個上海人,孫雯還在決賽中射入一球。上海女足在1998年創造歷史,奪全國聯賽、錦標賽、超級聯賽和超霸賽四項冠軍,成為我國首支「大滿貫」球隊。

2021年11月,上海「足壇玫瑰」水慶霞出任中國國家女子足球隊主教練,最終在2022年帶領女足奪冠亞洲盃,她也成為第一位帶領中國女足奪冠的女性主帥。

2022年2月6日,亞洲盃奪冠後,中國女足姑娘將主帥水慶霞高高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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