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浜橋(上)作者:楊雁翎

橫浜橋

(上)

楊雁翎

「搖啊搖,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都說童年的印象,會跟隨你一輩子。二十多年後,再一次回到兒時居住過的地方,心中感慨……

是的,從出生到18歲高中畢業,一直生活在橫浜橋邊四川北路上的「餘慶坊」,那幢三層樓石庫門,外祖家的老房子是否還留在記憶中,某個晚上的夢裡,是否又重新回到了故鄉,回到曾經的那個童年……

1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這首穿弄過堂的兒謠,隨著同名電影的拍攝而廣為人知。當然,電影中的內容,好像與外婆也沒什麼關係。而且,大多數人的外婆也並非都住在橋邊。

我的外祖家倒是離橋不遠,它是四川路北段上一座叫「橫浜橋」的小石橋。橋下的「俞涇浦」寬不過十米,橋身幾乎與路面持平,兩邊低矮的護攔,被緊緊擠壓在了周圍的高樓大廈中。如果,你是初次坐車經過那裡,不注意兩旁的河道,是很難意識到有這麼一座小橋。

橫浜橋橋名

橫浜橋橋名

四川北路上的「橫浜」,是「俞涇浦」上的一段。此河從江灣向東南彎彎曲曲流入黃浦冮,在途經天通庵轉向西南的一段,河道拐了二個彎改為橫向,所以又稱「橫浜」,此地的住戶稱「橫浜宅」。

早年間,在其東向河道上有二座木橋,一座在橫浜路通向寶山路的「寶山路橋」,再一座就是四川北路上的「橫浜橋」。

清末北四川路橫浜橋舊影

清末北四川路橫浜橋舊影

「橫浜橋」以前還是市區通往江灣、吳淞的主要橋樑,起到了連接市區東北部的紐帶作用。

清光緒年間,英商在四川路上鋪設電車軌道,「橫浜」木橋上也鋪軌行駛(木橋幾經翻造)。1951年重建,改為鋼筋水泥結構,橋身進行了加高加長加寬。

1980年代橫浜橋舊影

1980年代橫浜橋舊影

餘慶坊」離「橫浜橋」一箭之地。總弄出口隔著四川北路,幾乎正對著多倫路東口。與大多數的上海弄堂一樣,弄口也有一座「過街樓」,上方用青石板刻著弄名和建造的年份。弄口右側有一家70多年曆史,至今依然還在的「湯糰店」,門旁掛著一塊上海著名店標的「四新食苑」。

餘慶坊銘牌

餘慶坊銘牌

「餘慶坊」 建於1923年,取其「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之意。「餘慶坊」是典型的石庫門建築,建築面積22000平方米,弄內共18排172幢,坐北朝南磚木結構的二層樓房,黑門石框、紅磚紅瓦。

石庫門是上海一種獨特的建築風格,也是近代上海民居的主要形式。它最早產生於租界。房地產商為了使有限的土地,能容納更多的往戶,在租界內建造了這種連排民居。由於大門外的門框用條石砌成,門頭上方三角形、圓弧形的門楣結構,故稱「石庫門」

2

1937年「松滬戰爭」爆發,畢業於國立「吳淞商船專科學校"的外祖父,隨校一起撒往四川重慶。

吳淞商船專科學校主樓

吳淞商船專科學校主樓

1945年抗戰勝利後,舉家回到了老家江陰,1946年又攜同全家一起移居上海,任職於"上海招商輪船公司",居住在「招商一邨」(同心路54弄)。同年,以二條「黃魚」經外祖母「教會女中」同學介紹,租賃了「餘慶坊」總弄內的二樓三樓

隨著家中人口的增加,住房空間日漸狹小。因此,外祖母向地區房管所提出申請,於是,增配了四川北路1920號,即今天的「漂陽大樓」,七層頂樓磚瓦結構「晒臺房」一間。

沒想到文革前,住房不夠還可以通過申請來增配。同樣沒想到的是,如此光鮮亮麗的大樓房頂,居然還住著許多遮風避雨的家庭。

由於,樓頂房門的掛鎖幾次被撬,使人感覺不夠安全。於是,一年後又把它退回了房管部門。那一年任職於「上海輪渡公司」,身為工程師的外祖父,月工資163.5元,房租2.70元。

忽然想起一個很有名的「典故」,曾經有外國記者問周恩來,中國一共有多少人民幣。週迴答,中國的人民幣一共有18元8角8分。

這個回答無懈可擊。這18元8角8分,其實是那些年央行發行(人民幣)各紙幣、硬幣單位面值的總和,即紙幣10元、五元、二元、一元、五角、二角、一角,以及硬幣五分、二分、一分。

3

「餘慶坊」弄內的住戶,從建成起到我童年時,前後居民可分為三批。最早是粵籍居民,多為承䢖「餘慶坊」相關的廣東籍人士。

小時候弄口「傳呼電話」的顧老闆,就是其中第一批居住於此的老廣東(60年代餘慶坊傳呼電話不是在53號服務站,而是在54號顧老闆家灶披間)。當年,弄口周圍烤鴨、燒鵝店隨處點綴,形成了一種四川北路底的「羊城」特色風味。

第二批是日籍「居留民」。1932年至1937年高峰時,來上海的日本僑民,他們大都來自日本長崎,弄內共有168戶338人。其中現在101號的「富源春」飯店,在日據時代是日本「三福」料理店,95號是「兵藤獸醫院」,62號日僑「福民醫院」的玻璃針劑加工廠,53號「竹內理髮」以及「和服縫製」、日式「木匠鋪」,還有日僑第七區「餘慶坊町內會」組織等。

「八一三」凇滬戰爭爆發,虹口是戰爭的前沿陣地,因此,大批居民外逃,商店倒閉遷址。淪陷期間,區內由日本「海軍陸戰隊」直接管轄,日僑猛增,北四川路上原有703幢房屋,戰後被日本人佔住共達665幢,佔整個北四川路房屋的90%。到了1942年,北四川路上有日本店鋪、公司、醫院達300多家,成為日本本土以外,最大日本人聚居地。

圖為「八一三」凇滬戰爭期間,日軍在北四川路佈置陣地抵抗中國軍隊的攻擊。

「餘慶坊」第三批居民,大多是1945年抗戰勝利後,從大後方回遷的民眾,所以弄內除了各地方言外,說四川話的比較普遍,這其中就有我外祖一家。

四川北路是虹口區一條南北走向的幹道,全長3.7公里。以武進路為界,南段與北段分屬於「乍浦路街道」和「四川北路街道」,這也是早年「上海縣」與「寶山縣」的分界線。

1980年代四川北路(近武進路)舊影

1980年代四川北路(近武進路)舊影

1989年前,「餘慶坊」屬長春街道,它的南面以「橫浜橋」為界,北面及東面為溧陽路,相鄰的還有海倫路、秦關路、多倫路、長春路、山陰路及甜愛路。

這個區域,也是我們那時生活及活動的範圍,這些和四川北路相交的小路中,去的比較多的,除了長春路就數對面的多倫路。

多倫路是一條只有500米長的 L型「彈隔路」,它的北口在「溫水游泳池」與同興路相交處。

多倫路

1999年「多倫路」被定為,上海市「文化名人步行街」。但在我兒時,並不了解什麼人曾住在裡面。

然而,離「餘慶坊」一箭之地,建造於1925年,外觀象廟宇一樣的基督教「鴻德堂」,到是家喻戶曉,只是文革後一直被閒置著,除了做過「多倫路小學」禮堂外,88年上海「甲肝大流行」,它成為虹口區的一個「隔離點」,作為病房使用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2014年回滬探親,我還特意去了一次,在門口碰到一位姓趙的教會執事,他熱情地邀請我進去參觀。這也是我第一次從旁邊的樓梯,來到二樓的禮拜大廳,並從狹窄又略顯陡峭的小樓梯到達頂層。

鴻德堂

鴻德堂

「鴻德堂」頂層是個四方型鐘樓,覆蓋著重擔趐翎,斗拱結構的四周畫有彩繪,樑上懸掛的大鐘(2004年新鑄),早先的原物不知是大鍊鋼鐵的年代,還是在文革中業已被毀。如今,「鴻德堂」每逢主日,禮拜堂渾厚的鐘聲,傳及方圓數里範圍,每天有很多的基督徒,到這裡來參加活動、敬拜上帝。

「餘慶坊」共有五個出口,三個開在了四川北路上,從南至北依次是總弄、小弄、北弄,另二個出口在長春路上。弄內172幢房子以橫弄堂為界,東西對半。弄內「垃圾洞」(箱)三個,洪水籠頭(消防栓)三個。當然,這些也是我們那時攀高爬低、上下跳躍的歡樂場所。

從橫浜橋到山陰路,四川北路兩邊的店鋪如今都已面目全非,或改建或換了招牌。可是當年,馬路兩邊那一家家的店堂,特別是「餘慶坊」左右兩邊的商店,都曾留下過我們兒時無數次的購物、觀望以及遊玩的身影。

4

再走一遍……

出「餘慶坊」總弄右捌,第一家就是「四新食苑」。2020年擴建後再度營業,店堂從90年代後期的一開間半,恢復到70年代時的三開間。

四新食苑

四新食苑

「四新」最早營業時,只租用了半開間門面。另外半開間,就是後來搬去「橫浜橋」邊上的「天虹飯店」。

1946年由廣東人開的「天虹」,在總弄右邊的第一家,掛鉤上吊著叉燒和烤鴨,可以想象當年陣陣的香味,一定十分誘人。

2018年回國探親,曾攜母親去「四新」吃過一回。那時,店堂已搬上了二樓,這個位子本是一位同校同學的家,進出要從「餘慶坊」過街樓邊門上下。而沿街鋪面的大部分面積,已改建成了商鋪,連同原先的小弄堂,變成了一家服裝店。

「四新」2018年的進門處,二邊貼著紅色的店招及價目表,上樓過道約一米半寬,右邊樓梯靠牆那面用廣告牌的形式,寫著它的歷史和得到的榮譽。

1958年公私合營後,「新芳齋」更名為「四多點心店」,文革初期改名「四新點心店」。「四新」的經營面積,從早期的半開間一直擴大至三開間,其特色產品湯糰、餛飩、糕團、大包等品種,口味佳且價格實惠,幾十年來一直是眾多食客的最愛。

1994年「四新點心店」更名為「四新」食苑 。1997年其特色湯糰評為「中華名小吃」。2000年由經貿部認定為「中國名點」。

「四新食苑」原是一位楊姓的湖北人於1946年開設,早期招牌上點心的「心」字,當中沒有一點,據店內老人說,是為了讓你一看,就覺得有種飢餓感。你看,現代的營銷方法,其實在那個時代,就已經用在了經營上了。

2020疫情其間,一位圈內朋友告訴我一段舊聞,1958年公私合營後,店名改成「四多點心店」。原來「四多」二字,意為四川北路多倫路口之意

1960年「除四害」時,「四多」同「四害」有些聯想,又鬧著要改店名,結果拖到「文革」前。

1966年「全國發起了大規模的「改名運動」,終於「四多」改成了「四新」,即破「四舊」立「四新」。

「四多」在當年四川北路這一段很有名,鮮肉湯糰以醬肉為餡,個大餡多。湯糰一碗四個(多少自選),二甜二減,甜的0.04元,減的0.05元一隻。先買籌子,圓型的塑膠牌已經很舊很油膩了,分為紅、綠、黃、白、藍等幾種。

湯糰自己去拿,隔著玻璃櫃臺,看著二位阿姨圍坐在大湯鍋兩邊,頭上戴著那種象鍋蓋型打著荷葉邊的工作帽,邊做邊放入大鍋中。

浮在水面上二頭尖的是甜湯糰,圓的是鮮肉的。一碗湯糰拿到手,先吃一隻減的,一口下去滿嘴的湯汁,然後連吃二隻甜的,最後再吃一隻減的,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2018年我還是按照這個順序再吃了一遍,那種口腹的滿足感,一直回味到了現在。

「四新」湯糰,甜的不膩,鹹的鮮香。以前還有賣生的,回家自己煮來吃,味道依舊。但回家吃的感覺,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也許是少了那口咕嘟咕嘟,始終燒著沸水大鍋的陪伴,也許感受不到是店堂裡熱鬧的場景,也許是沒有在你座位旁,時刻瞄著你的碗,堅決等位的食客……

「四新」除了湯糰外,還有小云呑0.14元,大雲吞0.20元以及各種交頭的陽春麵。

周頭下午2、3點左右,也正好是學校下課的時間,路過店堂大玻璃窗,常會住足看上幾分鐘。

在店堂顧客的方桌上,兩三位女服務員,正包著小餛飩。只見左手託著餛飩皮,右手拿著一把竹刮片,刮上一點肉餡塞進餛飩皮,從大拇指開始,然後小指、無名指、中指食指。手輕輕一捏,那叫一個快,小餛飩就包好了,這畫面可以用快進方式聯想一下。

煮好的小餛飩來了,碗裡不僅是餛飩,綠綠的蔥花,還放了些許豬油,化開了一點點的油暈。湯很鮮,應該是加了不少味精,但那年代誰會去考量什麼雞精、味精的區別。一句話,好吃就是硬道理。

夏天,到了6月初,天氣漸熱時,臨街的二塊移動式大玻璃就會打開,對外供應冷麵冷雲呑。冷麵二兩0.12元,面上鋪排著蛋絲、黃瓜絲、紅腸絲和銀芽絲,再澆上自制的配料和香醋、花生醬,酸鹹適度,厚薄相宜,入口順暢而不凝滯,那味道也是一絕。

「四多」的冷麵,用的是蒸拌麵,也就是將麵條先蒸後煮,再用冷風吹涼的辦法加工而成。首先,將蒸熟串水後的熱麵條冷卻,放在一米左右的扁竹蘿裡,在風扇下吹涼個十來分鐘,再用少許油將其拌開,直至麵條根根分離,沒有粘連。哈,你可能會問我怎麼那麼清楚,因為,從小在邊上看大的啊。

另外,當年老上海吃法,是用𣲙凍綠豆湯來搭配冷麵。記得點心店「冷麵間」的玻璃上,「冷麵」和「刨冰」的字樣,是用淡天藍的顏料寫成,四周用白色的冰雪狀勾邊。

冰凍綠豆湯0.08元一碗,刨冰0.15元一杯,在那暑熱的夜晚,那真算得上是一種享受。刨冰有二、三個品種,但最受歡迎的還是赤豆刨冰。在預先放好赤豆、掛花、糖醬的大口玻璃啤酒杯中,裝滿了從臺式「刨冰機」上現刨的碎冰,用一把長柄塑膠匙,先在碎冰上挖個洞,然後上下挍拌,站在店門外一口接一口,這就是我兒時所熱切盼望的美食了。

2019年我回滬探親,在楊浦區平涼路,一家回教老店「一心齋」(上海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吃牛肉煎餅、牛肉湯。走出店門,沿馬路的外買窗口也有刨冰賣,廣告牌上寫著,「老上海刨冰,小辰光味道」,赤豆、綠豆、鳳梨8元/杯。只是,用的是那種很薄的塑膠杯,拿在手裡的體驗就完全不一樣。一則廣口杯量多,攪拌容易,二則有握柄,否則時間久了真拿不住。

刨冰

刨冰

「四多」除了堂吃部分外,原先還有半開間糕團門市部。只是,兩部分被1.5米寬的小弄堂一分為二。門市部供應的有方糕0.06元,赤豆糕0.05元,條頭糕0.07元,雙釀團0.08元,黃松糕0.05元,另外根據季節不同還有青團、粽子等近10來個品種。

如果不把肉包算在內(那個年代對肉如飢似渴),在這些糕團中,我最喜歡條頭糕。記得,文化人夏丏尊在《魯迅翁雜憶》一文中,說魯迅在熬夜寫稿時,常備的宵夜就是條頭糕,「齋夫搖寢鈴前,買好送進房間,週六夜裡備得更富足」。

2018年在我南京東路浙江路口「沈大成」吃午飯,同樣在它的糕團門市部,買了四、五樣糕團外帶。回到家中打開一看,條頭糕乾幹廋廋,光不溜秋地躺在紙袋中。這個色面,絕對不如小時候隔壁「四多」的品相,油光閃亮上面還有一層糖桂花。

但同樣是7分錢,馬路正對面的「市北食品店」,右手糕點櫃檯內,有買一種「蜜糕」。個頭只有一盒不帶過濾嘴的香菸大小,厚不過1公分,半透明的軟糕,鑲滿了蜜餞和果仁,底下墊著一張幹粽葉。

蜜糕原是「稻香村」名品,屬蘇式點心。傳說當年乾隆下江南,由蘇州地方進呈,乾隆食而稱美,下諭「稻香村」定製,呈送宮中。

由於與蘇州的淵源,如今在上海一些名店中,特別是「稻香村」還可以看到身板煞薄,價格不菲的「百果蜜糕」。哈,此時此刻依然心心念念。

5

「四多」堂吃店,是「餘慶坊」街面房的最北端,它的糕團門市部卻是「溧陽大樓」底層南首第一家。

餘慶坊老照片

餘慶坊老照片

有一張老照片,還原了三、四年代「餘慶坊」北端街面房子的場景,即現在「四新」堂食部分(1908、1910號)。

日據時代這二個門牌號,即無門也無牆,是一家日本人經營的「日の丸」計程車行(停車庫)。想來魯迅先生叫車,大約就是從這裡約訂的吧。

記載中,內山完造1917年在北四川路「魏盛裡」(1881弄)創辦了「內山書店」,1929年搬遷至施高塔路11號(四川北路2048號)。但看了這張日本人拍攝的照片,你會發現,1929年「內山書店」從「魏盛裡」搬出之後,先是搬到「狄思威公寓」(溧陽大樓1914號)最南端的底層,也就是「四新」糕團門市部這個位置。

1929年底,正好是「狄思威公寓」(溧陽大樓)建成使用,書店從「魏盛裡」搬到四川路沿街的新建門店中營業,應該算是進了一步,至於書店什麼時候搬到「斯高塔路」(山陰路)營業,說不定已淹沒在了時光的歲月裡。

內山書店舊影

原因很簡單,由於「魯迅文學」在中國大陸成為顯學之後,「內山書店」才真正進入了人們的視野。另外,也因為內山先生未能詳盡地記述整個搬遷的年月日,才有了今天這一段議論。

毫不誇張地說,這篇文章是第一次揭示了這個問題的存在。因為,所有關於「內山書店」的文章,都從未提起過「溧陽大樓」下面曾開沒過「內山書店」這一事實。某中,包括「維基百科」、「百度百科」等權威記載,當然也可能我孤陋寡聞了。

1995年日本「神戶大地震」,學校休學。我從大阪去東京遊玩,曾特意去神保町「內山書店」參觀。

東京「內山書店」,是內山完造的胞弟內山嘉吉創辦於1935年。1937年遷移至千代田區神田橋,1968年移至現在的神保町古書街。

1985年以創立50週年為契機全面改建,建成了一幢(六層)專售中國書籍以及與中國有關的書店。

東京內山書店

東京內山書店

在其二樓魯迅專櫃左側的牆上,懸掛著許多虹口「內山書店」各個時期的珍貴照片,但唯獨沒有見過這張「餘慶坊」的照片。

由於我從小生長在「餘慶坊」,所以不會錯過此照,並且也從末在內山後人們的回憶文章中聽說過此事。想來,我這個「留日生」,應該是為虹口了斷了一樁公案。

魯迅孫子周令飛,2018年在東京「內山書店」

魯迅孫子周令飛,2018年在東京「內山書店」

溧陽大樓」建於1929年,是一座具有現代風格的英式建築,高6層。大樓外表貼著褐色面磚,坐東朝西四橦聯體,共有4個門牌,分別為1914、1920、1926及1932號。所有這些沿街店鋪的後門,全都開在餘慶坊的弄內。

「四多」糕團店的北鄰,是一家文革後叫「紅旗」的皮鞋修理門市部(長嘉製鞋店)。它同「四多」糕團門市部,是一間店面各佔半邊,以牆分隔的半片店鋪。但「紅旗」修鞋的設備相當齊全,應該是公私合營前就有的。

「紅旗」比斜對面「唐山服裝廠」隔壁,「新光修理門市部」的設備要高級,只不過二開間門面的「新光」修理部種類更廣泛。

當年,「新光」除了修皮鞋外,還補套鞋、燙塑膠拖鞋、修雨傘、鋼中鑊子換底、換棉毛衫領頭和棉毛褲加長等服務。

哈,可能你又會問,為什麼那麼了解這家修理店。高中時我在緊挨它一牆之隔的「唐山服裝廠」學工,一個星期會有二三次,用一個裝滿了碎布的大竹筐,送到這家店去。只是,當時也沒問這些碎布派什麼用處,碎布的面積約二寸見方(不規則),兩三寸厚一紮,用細布條捆綁著,是裁剪車間電剪下來的碎料。

「溧陽大樓」下面「紅旗」的設備,想來是英國老貨。黑色烤柒的電動縫鞋機,電動磨皮機、鞋楦壓模機、拋光機,算得上那個年代先進的半機械化設備了。

修鞋店二扇窄窄的,塗著綠柒的木框璃玻門,拉手是用40公分長4公分粗的竹筒做成的,多少年下來通紅油亮。進門右手邊的櫃檯裡,買一些鞋油、鞋刷、鞋帶之類的小商品。

國光布店」(虹新綢布商店)隔著1914號大門,緊挨著修鞋店,它同「求智裡」隔壁,四川北路2012號的「欣榮布店」是一個總支。除了從整匹布上另售布料外,還有另頭布,載剪好的褲片,節約令、平腳褲片、袋袋布以及黑紗袖章。這些裁剪好的布料都放在玻璃櫃臺內。那時的布店玻璃櫃不同於現在,四周一圈二寸寬的木框,長2米、寬1米、深只1尺,底下是懸空的,有點象博物館中的展櫃差不多。

每個櫃檯上方都有一根粗鐵絲,通向中央的收銀臺,這條鐵絲就是傳遞錢票的通道。而半圓型的收銀臺,則要比地面高上二個臺級,裡面坐著二位收銀員。

接待顧客的營業員,把買布的錢連同開具的發票,一起夾在鐵絲上的木夾上,然後同力推向中心收銀處,等找完另錢和蓋上收款章後,再滑回到櫃檯上方。隨後,營業員把你買的布料,上面放上一張20公分見方,印有店名的牛皮紙,用一根粉色細繩紮好交於顧客。

布店這種上空滑行傳遞錢票的方法,在我出國前也就是80年代末,曾在提藍橋布店內,看見過一條改進過的軌道式收銀線。

在營業員上方一條凹槽型黑色塑膠軌道里,放著一隻象裝肥皂的有蓋塑膠合,合下4個小輪,可能內放乾電池吧,打開合蓋放入錢和發票,頭朝收銀臺,它就一路駛去,省去了那些女營業員,每天無數次的奮力一博。據說,今天「龍之夢」商場內(中山公園),復古了一套四條線的這種鐵絲「收銀」設施。

除了這套「空中飛索」外,「國光布店」還有一套老物件「遮陽棚」。

由於「溧陽大樓」坐東朝西,夏季一到下午,陽光就直射店內。因此,夏日裡就必須放下遮陽棚。

在「國光布店」兩側外牆上,離地半腰高的地方,有一個15公分見方的「鐵葫蘆」。它的正面開有一個連接孔,工作時插上一把半尺長,鐵桿木柄的搖把。

「鐵葫蘆」的上方有一根3米多長,一英寸直徑的傳動軸,鐵桿上端是個梯型齒輪,與此聯動的是橫在門楣上方,卷著遮陽布的一根橫軸。

只要左右搖動「鐵葫蘆」,就能打開或收攏遮陽棚。小學時,很多次路過布店門口,看見店員正在搖動手柄,很想說讓我也來搖一下,只是一直未能如願。

60、70年代,每逢五一、十一,四川北路上都有節慶遊行。由於人多擁擠,有幾次我就手抓鐵桿,站在「鐵葫蘆」上觀看。

「鐵葫蘆」生鐵鑄成,非常結實。可惜,不知什麼時候被拆了,不然的話,一定會成為四川北路上的一個「熱點」。

隔著1920號大門,同布店面對面的,是「要武體育用品商店」。這個位置在之前是家叫「進步書局」的書店。

由於「餘慶坊」周邊住著許多「文化人」。因此,日本人戰敗歸國後,四川北路這一段,開了許多書店、文具店。

「漂陽大樓」下面就有二家,另一家叫「兄弟書店」。再往前走一點,「文美百貨店」對面的郵局,原來是家「讀者書店」。而山陽路口的「新華書店」,原來是「自由出版社」(書店),它和多倫路東口的私立「前進中學」老闆是同一人,即抗日救國會「七君子」之一的王造時(57年被打成大右派)。

「前進中學」舊址我進去過,小學同桌女同學就住在裡面,大鐵門內園子不小。1954年「前進中學」併入溧陽路上「新滬中學」(溧陽路1177號)。

新滬中學舊影

新滬中學舊影

要武體育用品店」,差不多是我最愛去的地方。進店左面是買運動衣褲、游泳衣和球鞋的地方,那時幾乎每個同學都有雙白球鞋,洗過泛黃後用白粉筆在鞋面上塗沫著,使其顯得更加白亮。有一年店裡出了一款淺咖啡色的球鞋,在那個年代這就算是稀罕物了,買了後一直捨不得穿,等到了新年,終於穿著走親戚露臉去了。

店堂朝著馬路的正面,左手是賣發令槍、汽槍及彈藥的櫃檯,發令槍分單發和雙發兩種,長短汽槍那些可都是「真傢伙」,要有公安局的介紹信方可購買。當然,也是百看不厭的好東西,殿堂級的產品。

旁邊相連的櫃檯是賣大型球類及網球拍、羽毛球、乒乓球板。那時的羽球拍外框是木頭做的,乒乓球板,紅雙喜的最貴,最便易的海棉反貼直板也要2.70元,上海牌2.20元。但也可買無牌的白木光板1.00元(末上漆),另配牛筋面加海棉0.50元,拿回家自己粘貼,這樣要比買現成的便易許多。

進門右邊的櫃檯,也是最多人光顧的地方,差不多里面的東西我都買過。哨子丶指南針、汽針、護腕及棋類。

軍棋小黑木0.14元,塑膠0.25元,鬥獸棋0.08元,飛行棋0.10及玻璃圍棋等。這其中象棋的種類最多,有白木的、燙金的,塑膠、膠木,還有外表染成紅綠色的鼓型象棋。

這種鼓型象棋我沒買過,它有大中小三款,上面不是用模具印的美術字,而是有刀鋒筆劃手刻的產品。光是這種小型的,拿到弄堂裡「打棋子」,輸贏結算時,就能一個頂三,屬於大王級的品種。

另外,還有一種漂亮的跳棋,外觀是個六角型硬紙合,大小差不多一尺見方,裡面棋子是單色的玻璃珠,共有6種顏色。

它的棋盤是立體型的,高約2公分。每個跳位都有一個小圓孔,旁邊還設有擺放玻璃珠的三角合,價格好像同一塊紅雙喜兵乓板差不多。

與「要武」背靠背的,是「三北南貨店」(即寧波北、慈溪北、餘姚北)。文革後成為馬路對面「新海南貨店」分號(如今的新海食品城)。主要賣些減鮝魚、減筍乾及抺了粗鹽的海蜇頭、海蜇皮、幹海帶等。

店堂的北墻前,用高低架擺放著二排一尺半高,7、8寸口徑咖啡色釉彩的陶瓷甕,內有大頭菜,榨菜、羅卜幹,梅乾菜之類,每個翁上都放有一把竹製的夾子,方便顧客零買。

在這家店臨街的櫃檯上有個玻璃櫃,裡面出售各種牌號的香菸。記得曾拿著煙票幫著外祖父去買過煙,也曾幫外祖母去這家店買過石鹼,買過紅糖、冰糖、白砂糖。

1926號大門左手邊,是有名的「斯為美」理髮店,裡面的師傅清一色揚州人,身著白色長袍工作服,個個儀容整潔,奶油包頭。外祖母、阿姨、媽媽,平日裡作客和節慶時都會到這家店吹個風燙個發。

進入店內,左面是男子部,近門處的右邊是女子部。沿街大玻璃窗前放著一長排椅子,供顧客候位,大玻璃前拉著一長塊白布,使得裡外不能相見,在玻璃與白布之間掛著二鏡框,裡面擺放著5、6張理著各式髮型的男女照片。

「斯為美」給人影響最深的,是它那幾把老爺級的鑄鐵理髮椅。理髮椅上皮製的黑色靠背和坐墊,黃銅扶手,椅子前腳處有一塊可翻轉的鑄鐵鏤空腳橙,坐椅的下端同樣是一圈鑄鐵鏤空紋飾。椅子的右下方,有一個象輪舵一樣的轉盤,當你要敞下修面時,撥動轉盤,整張椅子就會伸展開,處於一種20度斜角狀態,同時頭部插上一隻皮靠枕,以便於師傅們工作。

理髮師推剪修,一招一式動作嫻熟。剪完頭放平座椅,剃鬚前先上皂水,再用熱毛巾捂在嘴上,接著用那種三寸長,開合式的刮鬍刀,在一條二寸寬帆布質的「蕩刀布」上,來回蹭二下,然後手起刀落,皮光肉滑。

「斯為美」北面,一牆之隔的是家搪瓷用品店,那個年代青年人結婚少不了搪瓷臉盆、高腳痰盂、鐵殼熱水瓶等生活用品,也因此裡面的營業員人情寬廣。

「餘慶坊」弄內就有一位在裡面工作的,好象我們家也曾託她幫忙買過東西,反正那時買任何東西都要託個人情找個關係什麼的。這家店曾一度成為「文美百貨商店」的分部,改革開放後又被「古今」文胸內衣公司闢為在虹口的第二家分店。

「古今」文胸公司的總店在淮海中路,它的前身是30年代初,白俄開辦的「發藝胸罩公司」(現做現賣)。1956年公私合營後成為了一家取名為「古今胸罩店」,採用前店後工場的經營方式,自產自銷布制胸罩屬「大集體」企業。而今天,這裡又再次變為一家服裝品牌專賣店。而「古今」到也還在,搬去了「復興中學」對面,四川北路2063號。

隔著1924號大門是「漂陽大樓」底層北面的最後一家店鋪,沿街的櫥窗內陳立著各式帽子和布鞋、皮鞋。進門的右手邊有一面大穿衣鏡,背對著櫥窗的地方,放著一長排蒙著黑皮面的長橙子,店堂內空間不大,但生意不錯,總是有很多顧客進進出出,當年流行的軍帽、翻耳棉帽子及鬆緊鞋等都是在這家店中買的。如今,原來的「長春鞋帽商店」改為了「上海品牌皮鞋店」,專營牛頭、花牌、登雲、寶屐、亞洲、花王等本地的名優品牌。

6

從四川北路1932號起,就算出了「餘慶坊」的範圍了。「餘慶坊」北弄出口的右面,是一幢四層樓的捷克式公寓。公寓樓有二個門牌1940、1946號。鋪面三家店,緊挨著「餘慶坊」的是家專賣男式中山裝,並且可以量身定製的「長春服裝商店」,店堂的很大一部份延伸進了弄內,靠北的牆上掛著許多裁剪用的硬紙樣板。

捷克公寓樓

捷克公寓樓

北面靠長春路的是「長春果品商店」,中間是「乾源泰」茶莊,文革後改名「黃山茶葉店」。

「乾源泰」開辦於道光年間,如今招牌還在,只是搬遷至四川北路1778號,位址在「永樂坊」弄口隔壁。而1942號原址,己變成了「老鳳祥銀樓」虹口分號。其金色的店招上寫著「創始於清道光廿十八年(1848)。

「乾源泰」的門面很特別,8扇落地門窗一字排開在四川路上。這種長窗有點象豫園「點春堂」內的雕花落地窗。這幾扇硬木門窗,在經過了文革的掃蕩後,還能保持不破不敗,也算是個驚喜。只是,靠北的6扇並不開啟,進出要走南面的二扇門。

走進店堂,直角型的柚木長櫃晶光閃亮,櫃角正對著進門處。北面的牆上,放著一排排一尺來高六角型錫罐,罐上貼著品名和價格,記得光「龍井」就有了六、七種之多。

「乾源泰」不光賣原茶也賣花茶,聽「餘慶坊」裡的老人講,從前多倫路東頭也有個花市,以賣白蘭花、茉莉、玫瑰等香花為主,大客戶就是 「乾源泰」茶莊。

走進「乾源泰」,門的右手邊是二把紅木太師椅,兩椅之間那張一米來長,有著卷角雲紋的紅木供桌上,堆放著用長柄木夾裝訂的「解放日報」、「文匯報」。

西面臨街的長窗前,放著4把黑亮的紅木靠椅,椅背的中間相嵌著圓型黑紋大理石,很是典雅高貴,只是不知這些紅木老傢俱如今落入了誰家之手。

在長春路與溧陽路之間也有一棟五層大樓,即「長春公寓」。它在四川北路上有二個門牌(1960、1972號),樓的右面是「文美百貨商店」(英姿百貨),左面是「四川中藥店」。

文美百貨商店

文美百貨商店

這二家商店,在四川北路底都是重量級單位。「文美」不用說了,在那個年代算是綜合型的百貨大店。而「四川中藥店」更有近二丈長的大櫃檯,靠東的牆上,樹立著一整排大藥櫃,漆成湖藍色的小抽屜上,用毛筆寫著各式藥名。店內不但有抓配草藥,同時還負責幫顧客煎制中藥。

煎藥部在溧陽路上開有側門,門口停放著2輛「老坦克」,腳踏車把前裝有一個大鐵框,二條支架連接在前輪的橫軸上,框內放著已經分辨不清到底是什麼顏色的四方帆布包,包內一對對煎好的中藥湯劑,裝在6、7寸高,有著玻璃內膽的鐵殼保溫瓶中。保溫瓶分紅綠二色,表示著頭湯藥、二湯藥。瓶上用橡皮筋扎著一張硬紙卡,上面寫有姓名、藥名、劑量等事項。

那個時候有上門送藥服務,每瓶0.10元,自己來店裡拿每瓶0.08元,保溫瓶要押金,印象中好象2瓶1.00元。如果只是普通的草藥,沒什麼名貴藥材的話,十帖藥大約也就1.80元左右。

長春公寓」建於1928年,當年由「沙遜洋行」承建。長春公寓原名「北端公寓」,建國後以長春路命名。

1975年「長春公寓」加建了二層,變為現今6層公寓樓。室內有大小臥室、會客室和「僕室」,衛生間、灶間、儲藏室和陽臺,設施完善。

長春公寓

長春公寓

日據時代,它是日商「購買組合」(Shanghai Co-op)的營業場所,佔據了整個「北端公寓」的底層。

1991年我去日本神戶留學,在元町住家30米處,就有一家「Co-op」(Co-operative society)。它的一層售賣包裝類蔬菜,水果,肉類、乳品飲料,二層賣窗簾、床上用品,襪子內衣褲等用品。

全稱為日本「消費生活協同組合」,1921年成立於日本神戶市。它的前身「購買組合」,其實就是一家員工持股的「產銷合作社」,經營型態類似今天的超市,是針對當年四川北路一帶,中上日僑日常所需的社區型百貨店。

神戶「購買組合」,1948年改名為「協同組合」,它同1950年中國農業「合作社」,都來源於英格蘭曼切斯特「公正開拓者組合」(1844年)。

神戶 「協同組合」擁有自己的品牌「丸金」。1931 年開設了日本第一家自選式商店。1961年率先引進美國先進的超級市場經營模式( Super Market ),日語發音「噝叭」。

越過「長春公寓」,已是「長春街道」北部的邊界了。過了溧陽路,馬路對面就是「山陰街道」的地盤。

然而,在溧陽路靠長春這一邊,還有家一直到2018年,依然營業著的「立新油醬商店」。

立新油醬商店舊影

「立新」原名「致和東號醬園」,1947年抗戰勝利後,開設於四川北路1990號,公私合營後改名「三康醬園」。

據「立新油醬商店」老員工介紹,早年間並不是單純「油醬商店」,而是隸屬於虹口糧食局「39糧店」(溧陽路1384號)。

39糧店」是地區中心店,三開間門面,在四川路底算是最大的一家。我外祖母稱它為糧管所,有別於其它糧店。

早年間賣米,迎客的櫃檯上有四個存米的大木槽,分別放著粳米與秈米,陳米與新米。每10斤米按種類不同,分別是標一粳米1.71元,標二1.64元,標一秈米1.47元,標二1.43元。

米槽中間的櫃檯上,放著二把臺式磅秤,稱米的工具是隻藤籮(細藤條編成),直徑一尺來長,底部成半球形,蘿口箍著一圈竹邊,用篾條收口。

營業員用籮在米槽中一鏟,一平籮正好三十斤。上磅稱重後,基本上無須增減,秤旁的檯面上,有一向下的方形漏斗,內襯鐵皮,因天天使用,故鐵皮鋥光瓦亮。

把米倒入漏斗,顧客用米袋接著,然後接過營業員遞上的一小段麻繩,紮緊袋口,上肩回家(初中後,家中買米就由我來購買,手中的那條米袋,也己補過好幾處破口了)。

大約到了72、73年,報上開始提倡枝術革新,糧店也進行了設備改革。

原先整齊碼在店堂後面的大糧包,也改為直接倒入地庫中,然後再用捲揚機傳送至上面錐形的大鐵鬥內儲存。漆成綠色的大鐵鬥下方有一10公分見方的出口,被一塊活動鐵板阻隔著。

拉開小鐵板(可控制米的流速),大米就嘩嘩地流入連在秤上的一個鐵製漏斗型容器中。稱好份量後,再按下漏斗側邊的閘門,米就流進了櫃檯上的通道,顧客只要張開米袋,在櫃檯外套住出口,就可把米裝入袋中。

在我們兒時,「餘慶坊」居委會,通知居民憑戶口簿、購糧證發放油糧憑證,領取票證的地點就是「39 糧店」。後期「39糧店」下里弄便民服務,再領票證時,就直接在居委會發放,糧店與居民關係非常密切,「39糧店」也是市、區的先進單位。

如果,今天你再去那裡的話,還可以看到老上海拷油的「油坦克」,它也是上海灘現存最老的油醬店了。

當年,技術革新也運用到了油醬上面。在油桶鐵蓋上,焊上一支象傘柄一樣的彎管作為出油口,平行的中間部分是一根標尺,上面等距離鑽有六個小孔,用鐵釘來定位。右邊則是一支拉上壓下的手柄,連著沉浸在油中的氣筒,手柄拉到某個定位,按下去時就會流出設定好份量的油來。

那年,「三康」從馬路對面「求知裡」隔壁,搬到「39糧店」來,是動遷了緊挨糧店的住戶(屬糧店職工居住),破面拆牆而完成的。因此,「39」由三開間變成了四開間門面了。

進入千禧年,四川北路改造拆遷,區糧食局重新把油醬店開了起來。「立新」專營細、小、雜商品而聞名社區。

「立新」一直堅持零拷服務,在便利店和大小超市林立的當今上海灘,尤其難能可貴,它吸引了不少老顧客,捨近求遠來此採買。

遺憾的是,2021年4月疫情期間,我再次回到上海,「立新」已不見了蹤影。在其原來營業的位置上,除了一家售賣「體育彩票」的專門店外,還有兩家網紅店。

而溧陽路1380號木門上方,只有一塊刻著「虹口區廣中同心糧食管理所」的長方型金屬牌子。

原立新油醬店

原立新油醬店

溧陽路是一條幽靜並有著人文歷史與傳承的載體。南起黃浦江畔虹口港,北迄四川北路,原稱狄思威路,全長2660米。

1943年,汪偽政府接收上海「公共租界」後,將其改名為溧陽路。在這條路上,掛牌的建築有「郭沫若故居」、「魯迅藏書室」、「曹聚仁舊居」、「金仲華舊居」及市內佔地面積最大的「雙拼聯體別墅」住宅群等花園洋房。

這48幢坐北朝南紅磚灰瓦,具有英國建築風格的花園洋房,其中就有我的小學在內,它們是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建造的。

1980年代溧陽路舊影

1980年代溧陽路舊影

1983年為迎接「第五屆全運會」,拓寬南北走向的四平路,溧陽路被裁為東西兩段,分別是四川北路至四平路,遼寧路到虹口港……

(下集待續)

2018年秋於紐約

2021年夏改於上海

鳴謝:楊雁翎先生賜稿分享!

楊雁翎先生熱文

▶遠去的木偶一一名人與軼事

相關文章

橫浜橋(下)作者:楊雁翎

橫浜橋(下)作者:楊雁翎

橫浜橋 (下) 楊雁翎 春暖花開,萬紫千紅。 這裡有申城的煙雲,有浦江的璀璨,有虹口曾經的繁盛,還有四川北路那些人間煙火般的弄堂以及那座座小...

上海同名最多的弄堂

上海同名最多的弄堂

上海同名最多的弄堂 楊雁翎 上海弄堂「同名同姓」的非常多。1950年政權更替初期,全市有弄堂9000多條,到了1997年㡳,約有4000條左...

震動非洲,幾內亞突然政變

震動非洲,幾內亞突然政變

NO.2028-幾內亞政變 作者:深眸 校稿:朝乾 / 編輯:鹹帶魚 近日,西非國家幾內亞政局突變,首都發生激烈槍戰,總統阿爾法·孔戴(Al...

海上舊夢影痕(三十五):虹口片羽6

海上舊夢影痕(三十五):虹口片羽6

圖341:1908年,四川路橋北堍北蘇州路口北望(圖via隨意兄) 圖342:1908年,四川路橋北堍北蘇州路口北望街景 圖343:清末,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