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口的吳淞區管轄著浦東的周家渡:幾個上海行政區劃的冷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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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g time no see,大家好,我們沒有放棄這個號。當然,的確是很久很久沒有更新了。

今天來聊幾個關於上海行政區劃方面的冷知識,其中不少都是並不遙遠的往事,卻又彷彿已經過去了好久好久……

一、不在上海市中心的「市中心區」

回到大約90年前,身處上海的你很容易就能在各類或大眾、或專業類的報刊上讀到「市中心區」這幾個字。望文生義,這四個字指的是這座城市的中心區域。但是,請注意了,如果你以為這個「市中心區」指的是外灘、南京路、霞飛路、大世界這些地方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1930年代的上海「市中心區」,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沙盤」,作為近代上海第一個全局性的城市規劃方案「大上海計劃」的核心,當年的「市中心區」大致相當於今天楊浦區翔殷路以北、閘殷路以南、淞滬路以東、黃浦江以西,佔地約7000畝。按照「大上海計劃」,這裡將成為上海城市政治、經濟、文化、商貿、交通等方面新的核心區域,最終削弱公共租界、法租界在上海城市發展中的重要性,「市中心區」之名,可見其雄心壯志。《中國建築》雜誌曾對其有如此評論:該處地勢適中,四周有寶山城、胡家莊、大場、真茹、閘北、租界及浦東等環拱,隱然有能控制全市之勢,名實相符。

上海市市中心區道路系統圖1932

上海市市中心區道路系統圖1932

然而,再宏偉的規劃,也終究要受制於殘酷的現實。受限於羸弱的財力,整個計劃實施數年後,僅有市政府大樓、市博物館、市圖書館、市立醫院、市立衛生試驗所、市社會、教育、衛生、土地、公務等五局辦公樓,市體育場(含游泳館)等公用建築及少量住宅建築落成。原本通過土地出讓獲得資金,持續推動「大上海計劃」逐步實現的設想,也由於時局動盪少人願意投資接盤而進展緩慢。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市中心區」淪為戰區,在此建立新的上海城市中心的努力,就此化為泡影。

二、60多年前,上海人去嵊泗不算離滬

疫情至今將近3年,非必要不離滬的緊箍咒讓許多上海人鮮少踏出申城一步,往日週末隨時可至的周邊城市,如今卻那麼的遙遠,比如,那個以吃海鮮而聞名的嵊泗縣。

然而你可曾知道,60多年前,嵊泗縣一度層被劃歸上海,嵊泗人,有那麼16個月,都是上海人。

位於杭州灣以東、長江口東南的嵊泗列島,是浙江省最東部、舟山群島最北部的一個海島縣。相較與舟山本島、寧波市,嵊泗與上海的距離反而要近的多。因此自近代以來,滬嵊之間的往來一直十分密切。嵊泗地區的生產、生活物資多由上海方向運來。反過來,嵊泗豐富的漁業資源,也使其成為上海魚副產品的主要來源。

嵊泗與上海、寧波、舟山位置關係圖

嵊泗與上海、寧波、舟山位置關係圖

1959年6月,全國大中城市副食品和手工業品生產會議在上海召開,針對副食品生產,會議提出「除了鄉村大力發展副食品生產支援城市以外 , 大中城市也應當執行‘自力更生為主 , 力爭外援為輔’的方針」。為適應這一要求,建立屬於上海的海洋漁業生產捕撈基地,考慮到嵊泗長期以來與上海的緊密聯繫,在徵得國務院與浙江省同意後,上海於1960年12月26日發佈了《中共上海市委關於嵊泗人民公社劃歸上海市領導後的領導關係的通知》,宣佈自1961年1月1日起,嵊泗人民公社從浙江省劃歸上海市領導。

然而,僅僅一年多以後,受臺海局勢緊張影響,為加強戰備,在「三統(戰備地區軍事、政治、經濟統一起來)」要求的背景下,1962年4月,浙江省方面向中央提出建議將嵊泗重新劃歸前者。經國務院批准,1962年5月1日,嵊泗重歸浙江省。

從政治、軍事層面考量,1962年嵊泗重新劃歸浙江省符合當時的時代需求。然而另一方面,在計劃經濟年代按照行政區來進行物資分配、商品流動的大環境下,原本與上海經濟聯繫更加緊密的嵊泗被重新劃歸浙江省後,不可避免的在商品流動環節遭遇效率低下等問題。與此同時,「失去」了嵊泗的上海,也在此後數十年間中始終未能徹底解決魚副食品供應問題。因此,當進入1980年代,地區局勢漸趨緩和後,關於將嵊泗地區劃歸上海的提議又多有出現,但各種因素影響之下,這一行政區劃的調整已無可能。

三、黃浦區,一個近80%面積在浦東的行政區

隨著過去二十多年以來,南市區、盧灣區先後被「併入」,加上原本就「佔據」著外灘、南京路、人民廣場這片近代上海最早城市化的區域,黃浦區在人們眼中早已與「浦西」二字密不可分,然而,如果我們把時間再往前推個若干年,情況顯然又有所不同了。

翻開1989年版的《黃浦區地名志》,眼前的這份「黃浦區行政區劃圖」足以顛覆如今人們對於「黃浦區」的認知。彼時的黃浦區,橫跨浦江兩岸,浦東部分面積14.66平方公里,浦西部分則為4.16平方公里,兩者之比達到3.5:1,從面積而言,浦東部分無疑是黃浦區的主體所在。

黃浦區行政區劃圖1989年

黃浦區行政區劃圖1989年

這一變化最早始於1961年。是年1月,浦東縣撤銷,其靠近市區的東昌路、嶗山西路、張家浜三個辦事處被劃歸黃浦區,後者也由此開始橫跨浦江兩岸。1984年8月,黃浦區再次「東擴」,川沙縣所述的洋涇鎮、洋涇鄉的七個生產大隊,嚴橋鄉的張家樓及光輝大隊部分地區被劃歸黃浦,後者面積也達到了近20平方公里。

黃浦區政區沿革圖

黃浦區政區沿革圖

1993年1月,浦東新區正式成立,原黃浦區境內浦東部分全部劃歸前者,至此,黃浦區結束了其長達32年的橫跨浦江兩岸的歷史,轉而「西擴」,在此後的十幾年中先後併入「南市」「盧灣」。上海700餘年的建縣史、近180年的開埠史、以及百年建黨偉業,由此俱在黃浦。

四、周家渡:吳淞區的一塊「飛地」

聊到吳淞區,70後及更年長的上海人多半還會有些印象,其範圍大致相當於如今的寶鋼廠區、友誼路街道、吳淞街道以及長江西路沿線。1988年,吳淞區與寶山縣合併為寶山區,前者由此退出歷史舞臺。

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算起,吳淞區存在時間不長,歷程卻頗「坎坷」,前後共三建三撤:1949至1955年為吳淞區。1956年併入北郊區。1960至1964年再建吳淞區。1964年併入楊浦區。1980年又建吳淞區,1988年與寶山縣合併建成寶山區。

「三建三撤」中,1960年的這次重建,時間不長,但轄區「跨度」巨大。是年1月重建的吳淞區,除了從寶山縣劃入的吳淞鎮及其附近地區和新橋公社部分地區外,還包括了浦東的高橋和周家渡地區。

吳淞區歷史沿革圖

吳淞區歷史沿革圖

3月31日,中共吳淞區委按照中共上海市委關於在吳淞區和閔行區試行建城市人民公社的決定,籌建了上海市第一個以工廠為中心的工農商學兵相結合的城市人民公社。6月,全區建立薀藻浜、殷行路、張廟路、高橋、周家渡等5個分社。

薀藻浜分社以上鋼五廠為中心,包括上棉八廠、大中華造紙廠、淞興路辦事處等單位和地區;

殷行路分社以上海柴油機廠為中心,包括閘北電廠、閘殷新村、工農新村等單位和地區;

張廟路分社以上鋼一廠為中心,包括上海鐵合金廠、上海鋼管廠、泗塘新村等單位和地區;

高橋分社以上海煉油廠為中心,包括高橋化工廠、上煉新村、中興鎮等單位和地區;

周家渡分社以上鋼三廠為中心,包括周家渡、塘橋等地區。

由於在實踐中出現各種問題,是年10月,城市人民公社停辦,11月恢復街道組織體制,並以地區為主,吳淞區的管轄範圍也隨之變化。高橋分社所轄除上煉新村,中興鎮外的其它地區劃歸川沙縣,周家渡分社所屬地區則劃歸南市區,自此,周家渡地區前後11個月的吳淞區「飛地」生涯也宣佈告終。

行政區劃的調整,對普通民眾到底有沒有影響,實在不是一句話能說清。你並鎮合區,官帽子多了少了,於我平頭百姓當然是毫無關係。然而你說真能沒影響麼?比如計劃經濟時期,復旦因劃入寶山縣地界而在物資供應發上「享受」郊縣待遇,師生口糧比市區標準要低,校長陳望道不得不奔走多年,各方求解。又如前些年「閘北」搖身一變「靜安,區域內房價愣是漲了一波。再如今年春天上海疫情期間,同在一條馬路上的兩個小區,平日裡無甚差別,封控時候救濟糧一發,高低優劣立判……

只是,不論有無影響,調整或不調整,終究都是肉食者謀之,非我等小民可以發表意見。充其量,咱們也就只能網上喊喊「還我盧灣」這樣的口號罷了……

主要參考文獻:

《中國建築》

《上海通志》

《黃浦區地名志》

《吳淞區志》

王健、賈璐陽:《浙江嵊泗行政隸屬關係調整及對上海城市發展的影響》,《當代中國史研究》,20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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