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美尼亞,出事了

NO.2305-亞美尼亞和亞塞拜然

作者:一拳一頭北極熊

製圖:果果 / 校稿:朝乾 / 編輯:蛾

當地時間9月13日0點5分,亞塞拜然軍隊突然用火炮和無人機攻擊了亞美尼亞疆域內的多個居民點,攻擊對象包含民用目標。

亞塞拜然無人機鏡頭下的影像

(圖:oryxspioenkop)▼

(圖:oryxspioenkop)

大約凌晨4時,據亞美尼亞國防部播報,不僅攻擊並未停止,且亞塞拜然軍隊已經開始向亞美尼亞的陣地推進。戰火波及的範圍,不再是卡拉巴赫這樣的爭議領土,而是國際公認的亞美尼亞的主權領土

1992年全面戰爭的結果

亞美尼亞地方政府實際控制了納卡地區

也就有了所謂「阿爾察赫共和國」

當時也是通過俄羅斯調停停火▼

當時也是通過俄羅斯調停停火

此次衝突不由得讓人想起2020年10月雙方的「納卡衝突」(又被稱為「44天戰爭」)。當時,在俄羅斯的斡旋下,兩國軍隊在卡拉巴赫實現了停火。

「納卡衝突」的結果是亞美尼亞慘敗,蘇聯時期納卡自治共和國外的鄰近地區被完全歸還給亞塞拜然,拉欽走廊也僅依靠俄羅斯維和部隊維持。但停火協議生效當天,亞阿雙方又開始相互指責對方違反協議發動襲擊。

亞美尼亞希望通過拉欽走廊聯繫納卡地區

但也只能希望而已▼

但也只能希望而已

俄羅斯維和部隊在拉欽走廊

(圖:noev-kovcheg.ru)▼

(圖:noev-kovcheg.ru)

因此,當9月13日凌晨武裝衝突直接爆發在無爭議的亞美尼亞領土上時,既令人有些驚訝,又並未出乎意料。

為了應對局面,亞美尼亞開始向各方求援,提出這是亞塞拜然對亞美尼亞主權領土的侵略。而亞塞拜然則主張,這是亞美尼亞主動挑釁導致的。天亮以後,亞美尼亞和亞塞拜然在國際斡旋下達成停火。

此次衝突,亞方公佈的死亡士兵多達105名。而第二天阿方宣佈,將單方面交還對方近百名士兵的遺體。同時阿方也承認,己方士兵及平民損失已有50人。

多年來,雙方因衝突而流的血和淚,已經太多了

(圖:shutterstock)▼

(圖:shutterstock)

停火協議為什麼遲遲未落實?

亞美尼亞在上次衝突中損失了大量人員、技術裝備和土地。這是因為,比起蘇聯解體時期,兩國實力已經越發趨於不平衡

高加索三國曾經都是蘇聯的加盟共和國▼

高加索三國曾經都是蘇聯的加盟共和國
高加索三國曾經都是蘇聯的加盟共和國

按購買力平價計算,亞塞拜然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為1.5萬國際美元,這與亞美尼亞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1.42萬美元大致相當。但亞塞拜然的人口是亞美尼亞的3.4倍。因此,亞塞拜然的國民經濟已經接近亞美尼亞的4倍。

跟鄰居比,亞美尼亞是人少家貧▼

跟鄰居比,亞美尼亞是人少家貧

亞美尼亞打也打不過,經濟發展也不大可能超出亞塞拜然。在雙方力量對比如此懸殊的情況下,再加上納卡共和國再無獨立於亞塞拜然的可能性,為何亞美尼亞不願徹底服輸?而亞塞拜然又為何在收復失地以後仍咄咄逼人,使停火協議始終無法落到實處呢?

其中的關鍵就在於贊格祖爾走廊。阿國堅持要打通所謂的贊格祖爾運輸走廊,該走廊通過亞美尼亞的贊格祖爾地區,將亞塞拜然本土與飛地納希切萬自治共和國連接起來。一旦走廊打通,亞塞拜然就可以進一步通過納希切萬與土耳其取得聯繫。

可以看到,納希切萬有一小部分是與土耳其接壤的

這使得贊格祖爾走廊的地位極具戰略性▼

這使得贊格祖爾走廊的地位極具戰略性

而亞美尼亞方面顯然不會同意亞塞拜然通過亞美尼亞領土與納希切萬建立運輸走廊。由亞塞拜然總統、俄羅斯總統和亞美尼亞總理於2020年11月10日為結束納卡衝突而簽署的《三方宣言》第9條寫道:

「該地區的所有經濟和交通聯繫都將得到恢復。亞美尼亞共和國要保證亞塞拜然共和國西部與納希切萬共和國之間的交通運輸安全,以允許公民、車輛和貨物雙向自由流動。運輸線路將由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的邊防警衛隊控制。」

「根據各方的共同決定,將為納希切萬自治共和國與亞塞拜然西部地區建設新的交通基礎設施。」

擔任裁判,居中調停(圖:president.az)▼

擔任裁判,居中調停(圖:president.az)

雖然該聲明沒有明確提到贊格祖爾,但這條走廊所穿過的贊格祖爾地區,被亞塞拜然認為是自己的歷史疆域

在現代以前,外高加索地區是多民族混居的,而當俄羅斯帝國的控制力下降之後,在這些區域發生了血腥的種族屠殺

廣義的高加索地區沒有明確的邊界

其內部以大高加索山脈為界分為南北高加索

北高加索曾有眾多小王國,如今是俄羅斯領土▼

北高加索曾有眾多小王國,如今是俄羅斯領土

在1905年,大約158個亞塞拜然人定居點和128個亞美尼亞人定居點被摧毀。據各方估計,雙方約有3千至1萬人死亡。

兩個民族百年來的積怨,延續至今

兩國關係往後會走向何方?猶未可知▼

兩國關係往後會走向何方?猶未可知

亞塞拜然方面指責,是亞美尼亞革命聯合會(Дашнакцутюн)這樣的民族主義組織對居住在贊格祖爾的亞塞拜然人進行了「種族淨化」,切斷了該區域與亞塞拜然的歷史聯繫。

亞塞拜然人還譏諷亞美尼亞生活在神話記憶裡,沉迷於「從海到海」的的大亞美尼亞。與引用神話來證明歷史疆域的亞美尼亞不同,亞塞拜然可以很明確地證明贊格祖爾在不遠的以前還屬於自己。

亞美尼亞王國強盛期疆域遠比今天的亞美尼亞要大

其主體至今所在——亞美尼亞高原

如今的亞美尼亞只佔小部分▼

如今的亞美尼亞只佔小部分

納卡衝突後,亞美尼亞指責亞塞拜然當局破壞《三邊協議》的執行,特別是在開放交通聯繫方面。但同時,亞美尼亞人自己也在千方百計地阻止和推遲贊格祖爾走廊的開放。

亞塞拜然試圖通過落實有利於亞美尼亞的交通項目來說服亞政府,但亞美尼亞畢竟一直沒有直接和俄羅斯相接的陸路;而且在納卡衝突大敗以後,連借道納卡通往伊朗的鐵路也切斷了。

亞塞拜然和伊朗計劃建設繞過亞美尼亞的鐵路

以此利誘亞美尼亞,不失為一種選擇▼

以此利誘亞美尼亞,不失為一種選擇

除了利誘,亞塞拜然還威脅稱,如果亞美尼亞不開放贊格祖爾走廊,它就將切斷拉欽走廊

但是恢復兩國交通聯繫可能對亞美尼亞也有益處,但城下之盟必然激起亞美尼亞民族主義者的抗議。而且亞塞拜然在收復納卡地區以後,顯然有把贊格祖爾地區爭議化的嫌疑。

亞當局如果妥協了,就沒法跟民眾交代

(圖:shutterstock)▼

(圖:shutterstock)

試想,只有200萬人且國土狹小的亞美尼亞,如果失去了贊格祖爾,那真就離滅國不遠了。

為什麼會爆發軍事衝突?

綜上所述,出於對主權安全的考慮,亞方堅決不允許開通贊格祖爾走廊。所以,2020年的納卡衝突可以視為一場尚未完結的戰爭,因為停火協議至今仍未完全落實。

而且戰爭的勝利還使得亞塞拜然對依賴軍事手段解決問題產生路徑依賴。對於亞塞拜然而言,蘇聯解體後失去的納卡地區,在30年的和平談判中都沒有得到,卻在一場大勝後則輕易地全部得到了。這無疑加強了亞塞拜然的軍事冒險主義傾向。

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習慣就不好改了

更何況是在軍事實力比對方強的情況下▼

更何況是在軍事實力比對方強的情況下

自俄烏衝突以來,外高加索地區的空氣就為之一變。由於烏克蘭吸引了俄軍的注意力和軍事資源,失去庇護的亞美尼亞變得高度緊張。今年6月,亞美尼亞總統帕希尼揚呼籲,集安組織應該履行對成員的集體安全責任。

己方實力較弱,鄰居蠢蠢欲動,壓力山大

(圖:iravaban)▼

(圖:iravaban)

6月末的裡海國家首腦峰會以後,亞塞拜然土耳其都宣佈贊格祖爾走廊正在變成現實。亞塞拜然已經開始明確的釋放信號,如果不開放走廊,那麼軍事行動就有可能變為可能。

意思很清楚,你不給的話,我就自己動手拿

(阿土聯合演習,圖:Azerbaijan MOD)▼

(阿土聯合演習,圖:Azerbaijan MOD)

9月13日,俄烏衝突出現了一些新的情況,烏軍轉入反攻,收復了部分失地。而亞塞拜然就在此時對亞美尼亞展開了新一輪軍事試探,很難說與俄烏衝突沒有關聯。

圍繞贊格祖爾走廊的地緣博弈

對於贊格祖爾走廊最有興趣的域外國家要數土耳其。這條走廊不僅能幫助亞塞拜然控制納希切萬共和國,還能連接上土耳其本土。而裡海又具有國際水域的性質,土耳其可以藉此通往中亞。因此,這一通道又被土耳其人起了個「圖蘭通道」的諢名。

近年來,土耳其積極介入阿-亞事務之餘

也試圖大力拉近與中亞的關係(圖:Flickr)▼

也試圖大力拉近與中亞的關係(圖:Flickr)

埃爾多安曾表示,贊格祖爾走廊非常重要,並強調開放贊格祖爾走廊是土耳其-亞美尼亞關係正常化進程的一部分。顯然,贊格祖爾走廊能幫助缺油少氣的土耳其安全地獲得中亞的油氣資源,甚至還可以賣給歐洲。

而土耳其是亞塞拜然最大的後臺。這次的交火中,亞塞拜然又使用了土耳其的拜卡TB2無人機。

阿土關係很親密,站一塊的時候要貼貼

(圖:president.az)▼

(圖:president.az)

2020年,亞塞拜然展示其擁有的拜卡TB2無人機▼

2020年,亞塞拜然展示其擁有的拜卡TB2無人機

衝突發生後,亞美尼亞四處求援,亞總理帕希尼揚先後致電了普京、馬克宏、布林肯以及歐洲理事會主席米歇爾。俄國防部、外交部呼籲停火,穩定地區局勢。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伊朗這次的表態非常強硬,表示任何對亞阿邊境的改變都是不可接受的,亞美尼亞的安全對伊朗非常重要。因此,亞塞拜然在稍作試探之後,選擇了停火收兵

伊朗放出的話,多少還是有分量的

(圖:primeminister.am)▼

(圖:primeminister.am)

贊格祖爾走廊對於俄羅斯和伊朗來說,也並非沒有好處。否則俄羅斯也不會在三方停火協議上簽字。

因為俄格戰爭後,俄羅斯無法使用喬治亞鐵路,其與亞美尼亞的陸路溝通非常受限。而贊格祖爾走廊如果開通,並像現有的亞美尼亞國家鐵路系統一樣為俄羅斯所控制。那麼,俄羅斯不僅能控制外高加索的一條重要的交通動脈,還能削弱喬治亞的地緣重要性。

贊格祖爾走廊,兵家必爭之地▼

贊格祖爾走廊,兵家必爭之地

對於伊朗來說,這條走廊有利有弊,既可以幫助其恢復與亞國中斷的鐵路運輸,為建立伊朗-亞美尼亞-喬治亞-俄羅斯的鐵路運輸走廊提供可能;但同時,伊朗也會喪失土耳其到亞塞拜然的運輸過境國的有利地位。

然而,如果亞阿邊境現狀有所改變,顯然是俄羅斯、伊朗所不樂見的。但問題在於,俄羅斯到底還有多少餘力兼顧亞美尼亞?而伊朗又會如何在亞塞拜然和亞美尼亞中選擇?

怎麼辦,老朋友這會兒估計騰不出手(圖:wiki)▼

怎麼辦,老朋友這會兒估計騰不出手(圖:wiki)

這場短暫而血腥的交火看似停止了,但它可能只是更猛烈的武裝衝突的前奏。

事實上,這場亞塞拜然單方面提供的人道停火沒有超過一晝夜。當地時間14日8點,亞塞拜然又開始向亞美尼亞邊境城市傑而穆克炮擊,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的維和車輛在在炮擊中被炸燬。

俄維和部隊在卡拉巴赫(圖:shutterstock)▼

俄維和部隊在卡拉巴赫(圖:shutterstock)

雖然亞美尼亞總理表示會努力達成停火,但外高加索密佈的戰雲並不會因為政客的幾句話就被驅散。

最後:

參考資料:

1. Глава государства: Зангезур – земля наших предков https://report.az/ru/vnutrennyaya-politika/glava-gosudarstva-zangezur-zemlya-nashih-predkov/

2.Zengezur Koridoru: Zaferin Taçlanması https://kriterdergi.com/dosya-turk-dunyasi/zengezur-koridoru-zaferin-taclanmasi

3. О том, как МИД Армении вносит свою лепту в общеармянский психоз последнего времени https://1news.az/news/20210724022959372-O-tom-kak-MID-Armenii-vnosit-svoyu-leptu-v-obshcearmyanskii-psikhoz-poslednego-vremeni

4.Геополитическое значение Зангезурского коридора: Еревану ничего не остается, кроме как открыть коридор https://vk.com/@azeordusu-geopoliticheskoe-znachenie-zangezurskogo-koridora-erevanu-ni

5.’Ermenistan’dan geniş çaplı provokasyon’ Azerbaycan: 50 askerimiz şehit oldu https://www.milliyet.com.tr/dunya/azerbaycan-yine-bayraktar-tb2-ile-vurdu-6823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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