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士兵戰爭回憶:獲知美對德宣戰的訊息時,我們都開始抑鬱起來了

著:【德】戈特洛布·赫伯特·比德曼 【美】德里克·S·贊布羅

譯:小小冰人

1941年12月

1941年12月

我們的幾個炮兵連也開火了,無數炮彈雨點般地落向四散奔逃的敵軍士兵。珀爾和他的炮組拖著他們的反坦克炮穿過鐵路路基,趕來增援我們的防區。一輛自行火炮叮噹作響地穿過我們的陣地,朝敵軍防線駛去,車組人員隱蔽在厚重的裝甲板下,目前看來,我們這場防禦戰結束了。

新投入的德軍滿員部隊發起反擊,對後撤中的敵人展開追擊,前幾個月裡被擊退的進攻將重新發起。這些新銳部隊的任務是插入塞瓦斯托波爾防線,奪取626號裝甲炮臺(這座炮臺後來在報告中被稱為「史達林」炮臺)。這一攻擊隨後將突破至海灣,從而將蘇軍部隊切斷。但在目前的情況下,我們只有些嚴重減員的連隊,沒有足夠的預備隊可用來執行一場額外的推進。我們師裡的幾個步兵團轄下的步兵連,在這幾個月裡遭遇到持續不斷的傷亡,過度虛弱的力量已無法繼續執行任務。

團裡的第9連只剩下18個人,代理連長的是一名中士。這些士兵據守著前線,沒有獲得換防,他們擊退了敵人的數次進攻,隨後再次向前發起進攻。潮溼、寒冷的白天和冰凍的夜晚,這些氣候狀況增添了戰鬥的壓力和損失,士氣和作戰效果都深受其害。破破爛爛的帳篷布遮蓋著的戰壕裡,固體燃料爐或蠟燭為疼痛的關節和痠痛的手提供了僅有的暖意。

黃昏時,我和沃爾夫悄悄潛入中間地帶,來到被我們擊毀的第二輛坦克處,被我們擊毀的三輛坦克中,這是唯一一輛未燒燬的。年輕的坦克車長的屍體搭在敞開的炮塔蓋上。我倆把這具屍體從坦克上拖了下來,我解開他的皮帶,摘走了他的手槍、手套和地圖盒。我們將火炮瞄準器拆除,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瞄準器的十字線正對著我們的反坦克炮陣地。我們又打開坦克炮的後膛,將炮彈退出,讓它滑落到車艙內。我們帶著一絲後怕意識到,就是這發炮彈,如果不是我們快了幾分之一秒,本來會讓我們整個炮組悉數送命。這輛坦克被我們的一發穿甲彈擊毀,炮彈在彈藥架下方射穿了炮塔,敵炮手當場陣亡。

第二天早晨,一個孤零零的蘇軍士兵,手裡的步槍上著刺刀,毛皮帽低低地壓在額頭上,瘋狂地從我們的石屋前跑過,長長的大衣在身後飄擺。聽著他嘶啞地喊叫著:「烏拉!」我們無法確定他是喝醉了還是精神失常。

在20步外,我朝他喊道:「Stoi!Ruki verkh(站住,繳槍不殺)!」在不遠處,他突然停下了腳步,環顧四周,最終將目光盯住了我們。他沒有丟下步槍,也沒有舉起雙手,反而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朝我們衝來,同時扣動了扳機。子彈擊中了我們身後的牆壁,沒有辦法,我只得端起卡賓槍,在近距離內將他射倒。

中午時,我們連長在兩名參謀軍官的陪同下,沒有事先通知便來到我們所在的石屋。確認了我們昨天擊退敵坦克進攻的成就後,他給每一位炮組成員頒發了鐵十字勳章,並用包紮著繃帶的手將勳章佩戴在我們的軍裝上。

聖誕節期間,我們師獲得了一個補充營的加強。其中的一名士兵我認識,名叫漢斯,來自我的家鄉符騰堡。我們倆在年少時就相識了,不禁為雙方到目前為止都還活著而感到高興。對蘇作戰初期,漢斯被子彈射穿了脖子,傷勢康復後,他接到命令,作為補充兵到我們這裡報到。

這些補充兵用了幾周時間才趕至前線。第一階段搭乘沒有取暖設施的牛棚車穿越草原,隨後便靠步行完成了從彼列科普至克里木這段漫長的跋涉。據漢斯說,所有人都為能回到集體中感到高興,因為只有待在連隊裡才讓人真正感到放心。

一天早上,蘇軍的一個連隊對我們的防線發起一次試探後,我們遇到一名腹部受傷,倒在鐵路路基處的蘇軍士兵。他用雙手捂著傷口,彷彿在祈禱,低聲嗚咽著要水喝,通過他那難以聽懂的祈求。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充滿緊張,仰視著鉛灰色的天空。他的雙眼逐一掃視著我們,尋求著敵人的同情和救助軟。漢斯離開了一會兒,很快又領著兩名蘇軍俘虜回來,他們用軍大衣做成一具臨時擔架,將這個身負重傷的蘇軍士兵送往戰地急救站救治。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戰場上,我們對全球的政治和軍事態勢幾乎一無所知。家鄉的訊息也很少,眼前這片戰場遮蔽了除此之外的一切。為了給我們提供急需的作戰物資,過度延伸的補給線已被拉伸至極限,私人信件只能歸入次要範疇。

獲知美國對德國宣戰的訊息時,我們聽得專注而又抑鬱。許多士兵,無論其軍銜和受教育程度,現在都認為,只有靠最大的能力和運氣才能讓我們獲得全面勝利。不過,儘管知道與我們為敵的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工業力量,但我們當時都沒有意識到,最終降臨到我們頭上的失敗會多麼嚴重。

我想起父親曾說過,美國投入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德國遭受到徹底失敗。我們對此做了對比,並在朋友圈裡討論了這些令我們將信將疑的情況。就連那些棲息在冰凍地面上挖出的掩體內、抗擊著日漸強大的敵人的步兵,也開始認為德國沒有希望贏得一場對抗整個世界的戰爭。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將唯一的希望和生還機會寄託於指揮克里木軍隊的馮·曼施泰因大將已被證明過的能力上。最重要的是,他與許多最具才華的指揮官一樣,拒絕向柏林獨裁者提出的不可能實現的要求和荒謬的政治學說低頭。隨著戰爭的繼續,曼施泰因最終被解除了職務,率領我們的高級軍官被換成並不具備軍事才能的希特勒的追隨者。儘管這些軍官獲得了將軍的軍銜,但這隻會被視作是一種政治任命,而不是通過戰場上的功績獲得的。

本文摘自《致命打擊:一個德國士兵的蘇德戰爭回憶錄》

「這本書是獻給陣亡者的,但它也是為活著的人而寫。」《致命打擊:一個德國士兵的蘇德戰爭回憶錄》描寫了二戰德國步兵師普通步兵戈特洛布•比德曼的蘇德戰場經歷:1942年參加對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的進攻,1944年被圍困在波羅的海沿岸的庫爾蘭包圍圈,並在那裡結束了他的戰爭。通過撰寫回憶錄,他試圖撫平戰爭帶來的心理創傷,並以一種所有非參戰者都能分享、所有那個特定時期的老兵都能找到共通點的手法來描述他的戰時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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