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德國軍醫的「巴巴羅薩」首日

著:克雷格·盧瑟
譯:小小冰人

1941年6月22日,立陶宛。

與自己的營失去聯繫後,哈佩(第6步兵師第18步兵團第3營少尉軍醫)和他的馬伕彼得曼動身尋找部隊。他們很快到達了通往卡爾瓦里亞的道路,那是他們師的當前目標。源源不斷的士兵、車輛和火炮沿這條道路向東而行,哈佩營裡的輜重隊也夾雜其間。穿過一大群朝後方走去的蘇軍戰俘,哈佩遇到了第10連連長,「體健如牛、和藹可親的」施托爾策。

(上圖)德國軍醫海因裡希·哈佩

(上圖)德國軍醫海因裡希·哈佩

施托爾策叫道:「嗨,大夫!給您找點活幹,看見那座農舍沒?」他伸出巨大的手掌指向原野外半英里處,他胯下的馬和哈佩騎的馬擠在一起,「那裡有些傷員。」

「您的部下?」

「感謝上帝,不是!可他們需要一名醫生,現在那兒只有一名擔架員跟他們待在一起。」

「施托爾策,謝謝您,我會過去看看的。」

施托爾策派幾名士兵提供保護,哈佩動身趕往那座農舍。他與自己的醫療組和救護車失去聯繫已有幾個小時,現在不得不派人去找另一輛救護車,救護車很快沿塵土飛揚的道路轟鳴著駛向那座農舍,司機不停地按著喇叭,驅散行進中的步兵。到達農舍後,哈佩和彼得曼發現五名士兵躺在臥室的地上,其中兩人已死,他們的屍體依然溫暖。擔架員是個「說話沉穩的中年人」,顯然被自己的職責壓得喘不過氣來,他報告道:「太可怕了。軍醫少尉先生,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絕望的情況。我知道點理論知識,可真正的傷勢使你完全忘記了這些理論知識。」他以「哀求的神情」看著哈佩:「我希望這兩人的死不是因為我的過錯,我試著——」

(上圖)德軍軍醫的服役證

(上圖)德軍軍醫的服役證

哈佩安慰了他幾句,認為這兩名陣亡的士兵不管怎樣都會死去,擔架員在照料另外三位傷員方面做得很好。哈佩首先把注意力轉向腹部負傷的士兵。這名傷員「因疼痛而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但穿過他腹部的傷口乾淨利落,哈佩保證他能活下去……

哈佩醫生又為另外兩位重傷員提供救治,其中一名頭部負傷者已失去意識,另一名傷員大腿中彈,但子彈沒有切斷他的主動脈。哈佩與後一名傷員交談時,擔架員打斷了他:「軍醫少尉先生,這裡的農婦給您送來一大罐咖啡。」他感激地喝著咖啡,瞥了一眼手錶,此時是下午3點15分:「我們同俄國的戰爭只進行了12個小時,可離我上次吃東西已過去18個小時,其間就喝了點水。我沒胃口,就是口渴得厲害。」

(上圖)手持擔架的德軍醫護人員形象

(上圖)手持擔架的德軍醫護人員形象

突然,後面的屋子傳來「玻璃破碎聲」。那位年長的農婦說道:「一整天都這樣,那些俄國人就在那邊的樹林裡。」按照哈佩的命令,施托爾策連裡的一名士兵架起輕機槍瞄準樹林。可在他開火前,「一顆子彈射穿了救護車車頂」。哈佩告訴司機把車開到農舍後的隱蔽處,他隨後給腿部負傷的士兵打了抗破傷風注射液,又用擔架把他抬出屋子送上救護車。救護車加速駛離,引來樹林裡俄國人的一陣「彈雨」。哈佩寫道:「我只能站在那裡,滿懷怒火但無能為力地看著。明亮的午後陽光下,突出的紅十字標誌清晰可見。要是一顆子彈擊中發動機並導致救護車拋錨,幾乎可以肯定,腹部負傷的那名士兵必然會喪生。」幸運的是,「下定決心的」機槍火力從農舍前方傾瀉進樹林,暫時壓制住了蘇軍狙擊手的火力。

就在這時,擔架員告訴哈佩醫生,他發現六具屍體(其中一人是醫生)躺在距離農舍大約100碼的一片窪地裡。哈佩和擔架員在機槍火力掩護下,穿過一條提供了一些隱蔽的溝渠,朝那片窪地衝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幅可怕的場景:

六具屍體倒在窪地裡。一名擔架員仰面朝天,雙臂張開,另外四名士兵靠在一起,就像他們倒下時那樣。一位軍醫面朝下倒在地上,衣袖上佩帶著紅十字袖章,身邊的旗幟標有鮮紅色紅十字標誌,醫療包裡的物品散落在四周。

戰場上的紅十字標識並不能保證醫護人員的安全彷彿怕被敵人聽見似的,擔架員低聲說道:「100碼外,看那裡,那些金雀花灌木叢後,俄國人就趴在那兒。這位軍醫已經把這些傷員帶入這片窪地,正給他們治療時,俄國人開火了。我當時從農舍看到這一幕,可我無能為力。軍醫站起身揮舞他的紅十字旗,可俄國人繼續朝他開槍。他倒下了,他們不停地開火射擊,直到窪地裡沒人動彈為止。這太可怕了……」他的聲音哽咽了,淚水從眼中滾落。

哈佩和擔架員爬到那位軍醫身旁,輕輕翻過他的身子。軍醫的金髮從他的額頭向後滑去,哈佩驚恐地看著他那位密友弗裡茨毫無生氣的雙眼。

他什麼也說不出,也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麼,把弗裡茨的屍體扛在肩頭,吃力地離開這片窪地。樹林和木屋此時一片沉寂。擔架員跟隨在身後。

哈佩把弗裡茨的屍體放在農舍後的果園裡,兩名機槍手和彼得曼來到他們身邊。他解開弗裡茨的軍裝和襯衫,兩件衣服都被鮮血染紅,也被近距離擊中他的子彈撕破。哈佩掰斷弗裡茨的身份牌,掏空他口袋裡的軍餉簿、照片、火柴和煙盒,用手帕把這些物品包裹起來交給彼得曼。走回農舍時,哈佩告訴彼得曼:「我們會把這些東西寄回國。」

(上圖)典型的醫護人員裝備,如果拿起武器則自動失去《日內瓦公約》的保護

廚房的角落處堆放著陣亡、負傷士兵的武器。為朋友的喪生深感悲痛的哈佩抓起一支裝滿子彈的衝鋒槍,又往口袋裡塞了兩個彈匣,軍裝上衣兜也放了兩枚輕型手榴彈。他隨後拎起一支步槍遞給彼得曼,那名擔架員也撿起一支步槍挎在肩上。就在這時,哈佩發現施托爾策連裡的一名士兵一直看著他。

「我告訴您……我現在跟你們一樣,是一名戰士。」哈佩說道。

中央集團軍群將士的血色征途,遼闊蘇聯大地上的風霜雪雨、恩怨情仇、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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