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牧人,被遺忘的中國第一代搖滾人

「我爹是中國第一代搖滾人之一,他叫侯牧人。」這句話出自《奇葩大會》第二季,一位名叫侯祖辛的導演。2014年,她為父親拍了一部短紀錄片《老搖滾》。

聽到「侯牧人」這個名字,導師高曉松立即將頭轉向觀眾席,說道:「你們年輕人聽說過嗎?在我們那時候是大嗨腕兒。」

確實,說起第一代搖滾人,大多數人首先想到的都會是崔健、張楚、何勇…但要論在中國進行搖滾樂的實踐,侯牧人可能比上述的所有人都要早。

知名樂評人李皖在文章《老百姓的黑月亮》裡寫道:「在中國搖滾樂譜系表上,侯牧人是比崔健更早的人物。在《一無所有》出現之前、《新長征路上的搖滾》啟程之先,侯牧人作過諸多探索。」

崔健、「魔巖三傑」等中國搖滾開拓者的故事,我們已經聽得太多。而今天,筆者通過蒐集、整理大量文字、音訊資料,力求為大家還原另一位不該被遺忘的中國第一代搖滾人的故事。

「中國的作曲家都死絕了嗎」

「中國的作曲家都死絕了嗎」

1993年由中國電影出版社出版的《搖滾夢尋——中國搖滾樂實錄》。可能是目前關於侯牧人生平最詳盡的描述。更難得的是,所有內容都是由侯牧人本人講述的。從中,我們可以一瞥當時的第一代搖滾人,如何在動盪的年代中,艱難地實現自己的音樂理想。

侯牧人,1952年出生於上海,他比崔健整整大九歲。父親搞技術情報翻譯工作,母親則是上影譯製廠的演員,年輕的時候都學過音樂。就像所有有過音樂夢但沒有實現的父母一樣,他們把希望寄託在下一代身上。

侯牧人5歲開始學鋼琴。10歲時,他考上了著名的上海音樂學院附小。他的鋼琴老師是英國皇家音樂學院畢業的,教過的學生,無一不是世界級的大腕。

然而沒過多久,漫長而多舛的十年開始了

然而沒過多久,漫長而多舛的十年開始了。用一個成語來形容侯牧人這段時間的生活,那就是「身不由己」。

首先是鋼琴。有一天,任課老師找他談話,說他學的這一套都是資產階級毒草,必須改學民樂。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對侯牧人後來的音樂創作有著巨大的影響。接著是學業。因為成分問題,侯牧人上不了音樂學院,只能去上另一間重點中學,但僅僅讀了一年,學校就關閉了。

1969年,侯牧人上山下鄉去吉林農村插隊,跟他一起插隊的還有上音附小的同學,同學帶了一把小提琴,侯牧人就順便把小提琴給學了。

當時村裡一起插隊的還有個「文化流氓」,教他們怎麼偷聽蘇聯電臺裡播的古典音樂,侯牧人在聽電臺的過程中,認識了柴可夫斯基、肖斯塔科維奇等大師。

侯牧人回憶這段時光:「雖然特別苦,但心裡很舒服。」隨著動盪的十年即將結束,侯牧人想上音樂學院的念頭再次萌芽,他一邊在工廠當車工,一邊參加考試,他三次考上音樂學院,結果都沒去成,因為領導不放人。

1979年的夏天,又經過多番周折之後,侯牧人終於被中央歌舞團錄取,擔任鋼琴伴奏。侯牧人回憶,自己打長途電話給爸媽報喜,父親說:「真的,你沒騙我吧?」說完就把電話掛了,後來母親才告訴他,父親跑到她的單位,一見面就嚎啕大哭,把她嚇壞了,以為兒子出事了,知道原因後,她也哭了起來。

那是隱忍許久,如洪水衝破堤壩一般的釋放。

在中央歌舞團,侯牧人常常跟歌隊出外演出,但他很快發現:常規的演出老百姓已經不愛看了。怎麼辦呢?侯牧人又動了去美國的音樂學院進修的心思,一度手續都辦好了,只差動身。

然而他偶然觀看的一場足球賽,再次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1981年,整個中國掀起一股「足球熱」,那是中國國足第二次衝擊世界盃。

侯牧人現場觀看的那一場足球賽,是中國對陣科威特,要想出線,只能贏,不能輸。最後,中國以3:0的比分大勝,比賽一結束,所有觀眾都奔向天安門,互相擁抱,唱歌。侯牧人也在人群中,他發現,大家唱來唱去就兩首歌:《東風紅》、《大海航行靠舵手》。

心裡不禁燃起一股怒火

心裡不禁燃起一股怒火:「操他媽,中國的作曲家都死絕了麼?我要找一種音樂,在廣場裡,在這種氣氛裡下老百姓可以一呼百應的東西。」後來他才知道,他想找的這種音樂,叫搖滾。

為了改編民歌自制架子鼓

為了改編民歌自制架子鼓

侯牧人留在了中央歌舞團。

從廣場回來之後,侯牧人便在團裡找了二十幾個年輕人,每天晚上琢磨怎麼寫出「有勁」的音樂,但由於缺乏理論基礎,大多數時間都在大眼瞪小眼,參與的人也漸漸減少。

侯牧人不甘心,便到處尋師問道,或是泡在圖書館裡自學,最後總算摸清楚了方向:那就是將中國數千年所累積下來的民歌,用現代的方式把它重新包裝,讓它再次輝煌起來。

到了1982年,每天跟侯牧人討論的團友只剩四五個人,侯牧人將他們組織起來,組成了男聲四重唱。明確了演唱的內容,接著就是如何用現代的方式包裝?

侯牧人認為,一定要用架子鼓來伴奏。

是的,你很難想象,當時的中國,舞臺上不僅從未出現過架子鼓,許多人連架子鼓的聲音都沒聽過。而即便商店有得賣,也買不起,只能自己生造出來。

為此,他們專門去北京第一個有鼓的人家裡看,看鼓長什麼樣,是怎麼敲的,回去自己設計樣式,自己去街上找工具、材料。在製作鼓面的時候,他們嘗試了好幾次都不成功,便去街上請教賣籮圈的。為了能夠得到最好的鼓面材料,他們常常跑去市郊的工廠求人,說這是為了振興民族音樂,每次都把對方說感動了,後面甚至免費幫他們把鼓做好。這套架子鼓整整做了一年才完成,是北京舞臺上的第一個架子鼓。

侯牧人回憶說:「我們的四重唱,大部分用中國的民歌,再加一些現代和聲,有了架子鼓,感覺就不一樣了,每次到大學演出,一開幕,學生只要看見臺上的架子鼓就歡呼,每次演出都特別火。」

崔健的鼓手張永光,人稱仨兒,正是從這個架子鼓開始學習打鼓,1986年,他與艾迪、劉元、巴拉什創建了中國元老級的搖滾樂隊ADO。

四重唱搞了三年,一共出了三張專輯,在國內具有巨大的影響力。

在1986年的第7期《人民音樂》上,登有一篇短文《音樂舞臺上的一朵新花 中央歌舞團男聲四重唱小組簡介》,其中寫道:

由侯牧人、喬曉彬、李延寶、鄭乃欣4人組成的中央歌舞團男聲四重唱小組始建於1983年初,經短短几年的實踐,先後在首都和天津的各大專院校、工廠、科研單位演出了40多場男聲四重唱專場音樂會,並隨團赴全國各地巡迴演出數百場。他們的演唱引起了廣大音樂愛好者、專家教授與文藝評論界的廣泛讚揚和關注。該小組以自編、自排、自唱、自彈為特點(演唱者分別兼奏鋼琴、吉他和架子鼓)。他們先後改編了一百多首中外民歌,在演出形式上生動活潑、刻意求新,使單旋律的中國民歌在80年代的舞臺上以多聲部的形式煥發出嶄新的藝術魅力。

即便受到了如此多的讚譽,但侯牧人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仍然覺得這個聲音和他當初想的不同。

而他最後的結論是,得搞原創。

而這個想法既有自身,也有外部的影響。

自身的影響,來自於侯牧人對搖滾、西方流行樂的認識增加,在搞四重唱的時候,侯牧人曾拜訪過上海音樂學院的譚冰若教授,譚教授給了他十幾盤磁帶,全是美國流行樂,其中包括巴布·狄倫的專輯。

又有一次四重唱演出結束後,一位美國音樂雜誌的主編找到侯牧人,又給了他很多磁帶,裡面包括瑪丹娜、萊昂納爾·裡奇等的專輯。

外部的影響,則來自中國搖滾史上一個個正在或已經發生的歷史性事件:

1986年,崔健在工人體育館演唱了《一無所有》;

1989年2月,崔健發表了專輯《新長征路上的搖滾》;

1989年,「唐朝」、「呼吸」等六支樂隊,在首體舉辦了一場名為「90現代音樂會」的大型搖滾演出

……

中國搖滾的原創時代,已經滾滾而來。

侯牧人先是找了個搭檔——《讓世界充滿愛》、《同一首歌》的作詞者陳哲,他寫詞,侯牧人寫曲,一共創作了300多首歌。

兩人最著名的作品,是1990年的亞運歌曲《亞洲的太陽》,歌曲採用搖滾編制,於社會流傳甚廣,但最終在徵集大賽中輸給了劉歡、韋唯演唱的《亞洲雄風》。

此時,侯牧人為了創作自己的專輯,也開始試著自己寫詞、演唱。

1991年,侯牧人有幾個朋友,聽到了唐朝樂隊尚未發表的《國際歌》。

幾個人聽完又驚又喜,連忙回去找侯牧人,說將人們耳熟能詳的紅歌改編成搖滾版,一定很受老百姓歡迎,因此想讓侯牧人專門製作一張專輯。

紅色搖滾和《我愛你中國》

《紅色搖滾》和《我愛你中國》

由此誕生的《紅色搖滾》,是侯牧人最為人熟知的專輯。專輯封面採用黑、白、紅三色設計,給人以視覺上的劇烈衝擊,佔據畫面主體的是侯牧人,他手指遠方,身材魁梧,留著顯眼的大長髮、大鬍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包括侯牧人在內,《紅色搖滾》是一張集結了大量第一代搖滾人心血的專輯,不少參與制作的音樂人,後來成了中國樂壇的中流砥柱。

首先是伴奏樂隊——現代人樂隊

首先是伴奏樂隊——現代人樂隊。

現代人樂隊是中國的元老級樂隊,不僅和侯牧人有過合作,還擔任過潘美辰、周華健等港臺明星的演唱會樂手。

萬小元、張小安——錄音、混音。

萬小元,人稱「中國錄音第一人」,他於1985年開始錄音生涯,曾在香港學習相關技術,成為國內最早一批開展立體聲錄音的錄音師之一。

張小安,從1981年開始擔任中國唱片總公司的錄音工程師。可以說,每個中國人都聽過他錄音的作品:《十五的月亮》、《走進西藏》、《縴夫的愛》….崔健的第一張個人專輯《夢中的傾訴》,也是張小安錄製的,2022年2月,張小安不幸因病去世,將一生都奉獻給了錄音事業。

《紅色搖滾》一共收錄了12首歌,分為翻唱曲和原創曲兩個部分。

翻唱曲,即突出主題的「紅歌翻唱」,包括《中國軍隊軍歌》、《國際歌》、《中國人民志願軍戰歌》等。

這些經典歌曲,經過來自工人階級的搖滾樂重新演繹之後,其力量更加飽滿、厚重。其中大部分歌曲由侯牧人演唱,現代人樂隊伴唱。侯牧人的聲音高亢、粗獷,有一次現代人樂隊唱伴唱的時候,高音唱了一軌又一軌,直接把鍵盤手王焱唱吐了。

演唱《社員都是向陽花》的,是一把令人過耳不忘的高亢女聲,這是中國早期搖滾女唱將——何天慈。何天慈一度擔任過黃種人和指南針樂隊的主唱,可惜的是,後來她便銷聲匿跡了。

年輕的張楚也在專輯裡唱了一首《社會主義好》,與其後來的「詩人歌者」的形象有著劇烈的反差。

《紅色搖滾》原創曲的部分,均由侯牧人作詞、作曲。

《兄弟》,是侯牧人寫給張楚的一首歌曲。

這首歌起源於張楚與一名司機的閒扯,司機聽了當時還在樂壇苦苦掙扎的張楚的經歷後,對張楚說了句:「兄弟,好好混,彆著急。」侯牧人就以這句話為靈感寫了《兄弟》。

歌詞寫道:兄弟我的好兄弟/你歪著腦袋拈緊拳頭挺著胸膛/向著你的天下走去/兄弟我的好兄弟/今後的事要靠你自己/兄弟我的好兄弟/你好好混不要太著急

據現代人樂隊吉他手孟軍的回憶,張楚後來每次聽到這首歌,都會掉眼淚。

《留下油燈光》,是侯牧人廣為流傳的作品之一。作為一首抒情曲,《留下油燈光》有極為動聽的旋律,和在那個時代稱得上「前衛」的設計:副歌部分沒有歌詞,只有歌者深情的吟唱。

其演唱者,是中國頗具傳奇色彩的女歌手——蔚華。蔚華作為曾經的央視英語頻道臺柱子,主持過春晚,還拿過美國電視最高獎,後來毅然決然辭去一切工作,成為呼吸樂隊的主唱。

在那個年代,人們對搖滾樂就是如此的瘋狂。

《留下油燈光》走紅後,有許多人盜版黑豹樂隊磁帶,把這首歌也放了進去,後來侯牧人再用的時候,常常有人質疑:你怎麼把黑豹的歌拿去用了?侯牧人常常得拿出歌曲小樣自證。

《中國搖滾》在當時賣出了非常不錯的銷量,受此激勵的侯牧人,很快又寫出了《我愛你中國》一曲。

這首朗朗上口、滿腔激昂的歌曲一推出,就受到了全國人民的喜愛,尤其當侯牧人現場演唱這首歌曲時,觀眾席上總會掀起一輪又一輪大合唱:

我愛你中國/我愛你中國/我愛你中國…

還記得侯牧人當初的夢想嗎?

「我要寫歌,要寫在那種氣氛下老百姓可以一呼百應的東西。」

這一刻,他做到了。

「像傻逼一樣活著」

「像傻逼一樣活著」

在《中國搖滾》和《我愛你中國》成功的當口,中國搖滾也告別蠻荒時代,逐漸步入了商業化的過程。

然而,侯牧人並沒有投身這股大潮之中,他的理想仍是成為一名「平民音樂家」。即便寫出了膾炙人口的《我愛你中國》,侯牧人仍然做出了近乎苛刻的自我反省:

對我自己的音樂,我希望它具有多種功能。它不僅是我個人的某些想法,也應該是老百姓的某些情緒,也就是多數人的感受。但是在做音樂的時候會受到很多影響,最重要的是圈內人對你音樂的反映。因為寫好東西后,不可能馬上拿到市場上去,在錄音棚裡先要受到各種人的評價;出了棚又要受到周圍搞音樂的朋友的評價,最後才跟老百姓見面。這種對圈內人的預防,會不知不覺地左右你的音樂。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努力擺脫掉這些,一步跨到老百姓堆裡去。我說的不是迎合老百姓,而是真正的平民意識,那種在天安門時的感覺,那種勁。

早在1990年,侯牧人便前往全國各地採風,途徑山西農村時,侯牧人找到了當地一名90多歲的民歌手。按侯牧人的話來說:「他會特別特別多的歌,都特別棒,特有勁,音樂也不錯,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特別‘黑’。」

於是在1991年,侯牧人推出了《另一隻眼看中國——黑月亮》合輯。《黑月亮》合輯一共包括12首歌,其中11首由侯牧人創作,大多數歌曲採用了北方民謠和搖滾樂的結合,由當時中國搖滾界最頂尖的歌手/樂手演繹,包括ADO樂隊、唐朝樂隊主唱秦齊、黑豹樂隊主唱秦勇等。

著名樂評人李皖評論道

著名樂評人李皖評論道:

《黑月亮》展示的是雄渾乃至混沌的中國圖景,與「黑豹」、「唐朝」的新銳、先鋒、外來氣質不同,侯牧人所引軍的是民族、傳統、農業文明蛻變的聲音,其色彩本土多元,語義含混不清,像揹著起飛中中國的沉重肉身,揹負者自身,也並不明白。

諷刺的是,這張來自平民,寫給平民的專輯,並未被平民所接受,只有音樂人群體將其視若珍寶。

1991年,《黑月亮》於香港出版,在當地地下音樂圈引發關注內地的「黑月亮運動」。無數內地民謠、搖滾歌手受過《黑月亮》的影響。

實際上,對於這一結果,侯牧人在採風過程中已經有所察覺。侯牧人曾在採訪中回憶過兩個令其印象深刻的細節,其中一個細節,是他找到了山西農村某個「穴頭」,「穴頭」的工作是安排農民歌手走穴:「我問他們走穴都唱什麼,他們說:唱戲,二人臺,再就是《黃土高坡》這些流行歌,我問為什麼不唱民歌,他們說沒人聽。」

另一個細節是,侯牧人前往當地縣城,發現商店裡賣的磁帶也是港臺的流行音樂。「開放的大門打開以後,中國的老百姓意識到一種變化,他們希望自己不要落後,要跟上這種變化,於是,雖然每月工資很少,也要買瓶洋酒喝;雖然聽不懂搖滾樂,也到Party裡跟著跳。這種變化遍及整個中國,從落後的農村到時髦的城市,他們認為:現代人必須這樣生活。」此後,侯牧人的這一充滿預言性的話語,又在搖滾樂的身上應驗。

到了90年代後期,現代人認為「必須這樣生活」的方式,變成了收聽港臺地區的流行音樂磁帶,於是,搖滾樂被拋棄了。即便如此,侯牧人仍然在做著他心目中,為平民譜寫的音樂。

此時的侯牧人,更多作為演奏者出現在其他人的專輯中,比如笛簫演奏者張維良的《天幻蕭音》、台灣風潮唱片《茶醉》等。在這些作品裡,侯牧人藉助Midi和合成軟體,以民族音樂為本,融合了搖滾、爵士、布魯斯、放克等現代音樂元素,充分展現了其作為優秀編曲家、器樂家的一面。

進入2000年代後,侯牧人慢慢沉寂了下來,但在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後,侯牧人又立刻創作了兩首歌曲:《怎麼辦呢》、《高高的山》。《怎麼辦呢》寫的是失去親人的汶川災民在廢墟中搜救陌生的生命;《高高的山》則是獻給為災區孩子餵奶的女警。

為老百姓寫歌這件事,侯牧人可以說堅持了一輩子。

即使在他得了重病,一度喪失生活能力的時候。

2009年,侯牧人突發腦梗,好不容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也因此變得不會說話、不會寫字,連簡單的「2+2=4」也算不出來。

在侯牧人的女兒侯祖辛所拍攝的紀錄片《老搖滾》裡,年輕時那個英姿勃發、豪邁不群的漢子,如今已經成了枯瘦乾癟、說話略帶磕絆的老頭。

在鏡頭前,侯牧人說了一個此前從未透露的秘密:「醫院的心理醫生第一次來採訪我,我就跟那個大夫說,我要死,我沒有勇氣再活下去。」

然而,這個與搖滾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人,最終又以搖滾的方式重新站了起來。

2+2不會算了?他就從12345數數開始學起。

不會說話了?他就從b、p、m、f開始學起。

喪失生活能力了?他就每天跑步,每天健身。

有時候,面對遠不如往昔的生活能力,侯牧人會急得大罵自己是個傻逼。他也會聽到別人偷偷議論他:「這個傻逼,還跑呢,還健身呢。」

這時候侯牧人就會在心裡暗暗說道:“去他媽的,我就像傻逼怎麼了?我就要活出個傻逼的樣子,給你們瞧瞧!」

這句話後來成了他寫給這部紀錄片的主題曲《像傻逼一樣活著》。

片尾,女兒侯祖辛問父親:「經歷了60,經歷了這麼多事兒,你現在如果再回想起來,您覺得搖滾是什麼。」

「搖滾,」侯牧人思考了一下,「就是活著。」

而《像傻逼一樣活著》,正是侯牧人寫給所有像他一樣,處在逆境中的人的搖滾曲:

生活把我們拋棄了

沒有前途

沒有希望

我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咱們認命吧

我們不認命

我們不服

像個傻逼一樣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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