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譜面到音響,作曲評獎標準改變背後

張柏赫指揮北京當代室內樂團演奏獲獎學生作品

文 | 徐麗梅

近日,由四川音樂學院舉辦的第十八屆(2022)中國·成都「陽光杯」學生新音樂作曲比賽落下帷幕。經過嚴格遴選,《廢墟的殘響》等來自海內外6所院校的8部作品分別獲得一、二、三等獎及優秀獎。值得注意到是,本屆比賽改變了延續17年的評審標準——不再以作品的譜面情況為評分標準,而是根據實際演奏的效果來評分。

一等獎作品:劉瀚澤 《廢墟的殘響》片段

投稿數量與質量俱增

「陽光杯」比賽舉辦了十八屆,國際化程度越來越高——每一屆評審委員會由不同國家的評委組成,今年的7位評委來自中國、德國、紐西蘭;而且已引起全國乃至全球的關注,參與院校來自世界各地,投稿數量也從之前的每屆幾十部,發展到2020年後連年超過百部,呈現總體數量上升的趨勢。

評委會主席、中央音樂學院副院長秦文琛介紹,本屆比賽收到了來自中國、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亞等13個國家的參賽作品共計102部,其中有11部作品不符合比賽章程要求,最終91部作品進入評選程序。經評審委員會嚴格遴選,8部作品入圍決賽。11月5日舉行決賽音樂會,由北京當代樂團演奏入圍作品,決出了最終名次。

「我數次擔任評委,深切感受到參賽作品質量越來越高,參賽學生進行了各種各樣的嘗試和探索,寫作技術越來越成熟,表達越來越明確。其中有不少有個性、能夠表達自我的作品。」評委、上海音樂學院作曲系主任周湘林表示,有些作品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比如,一等獎作品、劉瀚澤《廢墟的殘響》樂曲的材料很精煉,把控到位,作品的寫作說明也非常詳細。特別令他驚訝的是獲得二等獎的《夢舞·黃梅》,曲作者嚴楊林是安徽師範大學音樂學院研究生三年級學生。他雖然來自地方師範大學,但他的寫作水平和寫作規格絲毫不亞於專業音樂學院的學生。他的作品材料簡潔、統一,其中運用了安徽黃梅戲的一些素材,很有中國特色。周湘林說:「這些年輕的作曲者能夠創作出有一定藝術水準和藝術個性表達的作品,令人高興。」

二等獎作品:嚴楊林 《夢舞·黃梅》片段

秦文琛也認為:「參賽作品從整體上來看,無論是寫作規範、音樂構思,還是寫作技術、作品的完整性都不錯,獲獎作品的水平比較接近。有一些作品運用了戲曲、民間音樂元素,還有一些作品用純粹的音響來構建,可以看到這些學生的思考、探索和實踐。」不過,秦文琛也提到,「作為學生,他們在創作上也難免會有一些問題,主要是立意或者音響的把握上存在不足,還有一些在樂器演奏法上把握得不夠好。通過參賽、互相學習交流,相信同學們的創作水平會提高得更快。」

評選標準實現突破

「‘陽光杯’經過川音三代作曲系主任的持續努力,影響力越來越大。我接棒系主任之後,希望在保持優良傳統與特色的基礎上,尋求一些突破,比如,今年評獎的標準由看譜面改成根據作品演奏出來的音響效果,綜合譜面情況來打分。」評委、川音作曲系主任郭元介紹,本屆比賽要求參賽作品按照北京當代室內樂團的編制來創作,進入決賽的8部作品由北京當代室內樂團在決賽音樂會現場演奏,評委根據作品的演奏效果來打分,海外師生通過網路直播也可以看到。學生聽到自己的作品變成音響,反響很好。

二等獎作品:艾米加·佩利文《Infrared Nocturne》片段

「評審標準的改變對學生的創作有方向性的指引作用——有些學生把譜面寫得很花哨,但是實際演奏效果和自己的想象不同,或者演奏方面完全不可操作。」郭元建議專業學生,創作要從音樂本身出發,運用各種材料、寫法都可以,但是要注意對音響和整體結構的把握,考慮演奏的可操作性。

二等獎獲得者、安徽師大音樂學院作曲專業研三學生嚴楊林對自己獲獎既意外又驚喜,他深有感觸地說:「我們學校2017年才開設作曲專業,我的本科專業也不是作曲,學習作曲確實非常困難。不過,專業老師們盡心盡力傳授最前沿的知識,不僅教會我寫作技術,還引導我擁有對音樂語言的正確審美。讀研的兩年我在創作方面進步很快,在導師的鼓勵之下參加了本次比賽。」由於條件的限制,學生的作品很難在學院上演。他通過網路,在決賽音樂會上聽到自己的參賽作品以如此高的規格演奏出來,心情非常激動,百感交集——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聽到自己的作品,給了他莫大的鼓舞和信心,激勵他繼續在專業道路上努力前行。

「創作這部作品是一個新的嘗試,其中的器樂寫作方式是我以前創作中從未有過的,在最初的構思過程中遇到過一些困難。感謝導師從多方面啟發我,我在創作前將每件樂器的聲音屬性進行分類,通過歸納整理,使聲音材料可以更好地服務於音響的塑造中,也使得眾多音響具有結構上的意義,避免大雜燴式的堆疊。」一等獎獲得者劉瀚澤是中央音樂學院大五學生,他說導師經常鼓勵同學們在每部作品中嘗試不同的事物,引導大家把一些初步的音樂構想進行一種跨學科式的思辨性延展。這種持續的思辨方式幫助同學們不斷走出習慣思維;系統化的創作過程,對他的思考方式與創作方式產生了非常重要的影響。

劉瀚澤表示,感謝北京當代樂團的演奏家們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這樣一部具有挑戰性的作品進行了出色的演繹與呈現,體現出演奏家們的高水準。「演奏家們的演繹使我注意到更多演奏方面的細節,這些來自現場演奏實踐的音響經驗豐富了我的內心聽覺,也是對我以往內心聽覺的檢驗。這使我意識到,對音樂的探索與創作是需要作曲家與演奏家共同實現的。」

音樂創作正在迴歸本質

「本屆比賽的91部參賽作品來自不同國家,其中有不少是中國學生的作品,整體寫作水平有明顯進步,這反映出國內院校作曲專業教學的進步,是一個積極的現象。」評委、中央音樂學院音樂研究所所長賈國平認為,這些作品也折射出青年作曲者學習、追隨的現代音樂的一些走向,比如,作品《廢墟的殘響》,其音響思維結合了世界音樂特別是歐洲現代音樂的潮流;作品《夢舞·黃梅》運用了中國民族化的語言,以及更加具象的情感表達方式;作品《THEIA》呈現出早期現代音樂風格,結構非常嚴密。「這些作品反映出不同的方向,表現出多元化的風格趨向。這是好現象,比大家都走到一個方向好——職業作曲家須清醒地意識到,要尋找到自我的音樂語言,因此,要對過去的音樂語言進行創新表達。而作曲比賽的意義也就在於不斷發現新人、新思想、新技術、新表達。」

從「陽光杯」舉辦初期到現在近20年間,郭元明顯地感覺到,參賽作品風格日益多元化,從中折射出當今世界各地藝術院校的作曲教學也在變化,這些變化與整個時代的變化合拍。比如,十幾年前流行的噪音式寫作方式現在已經很少用了,當下的創作潮流是對音高變化的追求,對音色、音響的追求,學生的思維、視野更加開闊,寫作手法更加細膩。

「除了學術的前瞻性,‘陽光杯’一直保持公平、公正、公開,陽光透明。18年來,許多歐洲的青年學生曾經參加此項比賽,成長為優秀作曲家;往屆獲獎的中國學生現在已經成為各音樂院校的中堅力量。每屆比賽學院上下都給予大力支持,作曲系的三代老師和校外評委更是傾注了無盡的心血。」郭元說,「陽光杯」對川音的創作、教學也產生了極大的激勵作用,師生跟隨此項比賽一起成長,同時,它也成為海內外年輕音樂家成長的平臺。未來,川音要將這些教學成果彙集起來,將歷屆獲獎作品總譜編輯成冊,與業界分享這些成果。

旁觀者說

旁觀者說

作曲比賽應以何為標準

本屆「陽光杯」作曲比賽評分標準的變化,引發了業界的思考——作曲比賽應該以譜面還是演奏效果作為評分標準?

對此,中央音樂學院音樂研究所所長賈國平表示,在當今國內外重大作曲比賽中,根據樂譜評分、根據演奏效果評分的都有。目前,前者更多一些。兩者情況不同,不能一概而論——要求提交參賽作品音訊的作曲比賽,往往是因為評委中有指揮家或演奏家,他們對樂譜的認知與作曲家評委的認知不同,如果有音響可能更便於前者的評判。但對於專業作曲家評委而言,可能閱讀樂譜反而是更重要的一個評選標準,主要原因在於作曲家有作曲及閱讀樂譜經驗,通過樂譜對作品的理解更細緻,對其寫作水平、寫作思維、技術應用,往往比聽覺捕捉得更準確。另一方面,因為時間有限、排練不充分、作曲家不能現場參與排練等一些原因,很多決賽音樂會的演出未必能保證完美地呈現作品,或者作曲家的意願未必能很好地表現出來。

不過,賈國平認為,決賽音樂會往往是一個比賽最高潮的部分,用帶著懸念的音樂會來揭曉比賽最終名次,具有一種儀式感,是比較有意思的一個環節。有一些院校比賽,比如,中央音樂學院「炎黃杯」作曲比賽、上海音樂學院「百川」獎作曲比賽,都是依據演奏效果來評比的。把作品現場演奏出來,對於青年作曲家來說是人生的一個很難得的經歷,這是一種社會需要。

第18屆「陽光杯」作曲比賽評獎結果

一等獎:

中央音樂學院劉瀚澤(本科五年級)

《廢墟的殘響》

二等獎:

安徽師範大學嚴楊林(研究生三年級) 《夢舞·黃梅》

土耳其密瑪斯南應用藝術大學

艾米加·佩利文《Infrared Nocturne》

三等獎:

武漢音樂學院馬家建(本科三年級)

《THEIA》

四川音樂學院智文禹(研究生三年級)

《影子游戲》

武漢音樂學院金菁玉(本科四年級)

《直到那時我聽見》

優秀獎:

中央音樂學院薛藝飛(本科四年級)《寒涼七》

美國密蘇里大學堪薩斯城分校音樂學院鄒昊(博士一年級)《海風拂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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