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提到Pink Floyd會肅然起敬?

這是一篇關於Pink Floyd的深度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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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部分為作者意譯

*歌詞部分為作者意譯

1989年11月9日,前東德國家領導人克倫茨下令鑿開柏林牆,宣佈開放東西柏林、東西德之間長達155公里的分界線。這次事件通過電視轉播被全世界的人們目睹,無數的民德公民瞬間湧入西柏林,在經歷了近四十年的分離後,他們有了和家人團聚的希望。

為了慶祝柏林牆的倒塌,人們發起了各種紀念活動,首當其衝的是古典作曲家倫納德.伯恩斯坦,他指揮著他的交響樂團,在柏林牆的兩邊各上演一場貝多芬《第九交響曲》,觀看這次電視直播的觀眾人數,達到上億人。

1990年6月,民主德國政府決定正式拆除柏林牆。三個月之後,來自21個國家的180位藝術家在柏林牆的遺址上作畫,形成了今天長達1316米的「東邊畫廊」。

一個月之後,Roger Waters帶著他在Pink Floyd時期最好的作品來到這裡,和眾多音樂人完成了「The Wall(迷牆)」演唱會。

想必他自己也未曾料到過,這張他在十年前創作的專輯會在日後以這樣的巧合同歷史相呼應。

在人類的歷史上,「牆」是一直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能讓虛實共存的概念。它可以是堡壘,好比人們建起萬里長城,用來抵禦「異族」的侵犯。它可以是權貴的象徵,好比忽必烈下令修建紫禁城,把皇族和百姓分開。更重要的是,在這一切的背後,它還可以隨時隨地變成「牢籠」,將人囚禁起來,而這囚禁,並不限於現實層面,還包括心靈層面。

《迷牆》的主人公「平克」,從出生起便面對著打壓式的教育、二戰中父親去世的陰影、充斥著戰火的天空、渺茫的未來,面對這些無法戰勝的困境,他開始以封閉的方式來保護自己,一堵「高牆」由此搭建起來。

成年之後,他進入唱片業,成為了萬眾矚目的搖滾明星,卻又受困於無意義的演出、氾濫的藥品,以及無數虛假的、討好他的,背地裡卻向他索取的人。他回想他的人生,似乎厄運不斷,那些不好的人和事,總像鬼魂般纏繞著他,他唯有把那堵「高牆」砌得越來越堅固和高大,才能持續保護自己。

可在他砌起這堵牆的同時,他也開始徹底滑向夢魘的深處,變得極為失常。

為了在柏林牆演唱會上還原這堵「高牆」,Pink Floyd的前佈景師喬納森.帕克和馬克.費舍爾在現場動用了2500塊防火磚,並在演唱會推進的同時,實時搭建起來,最終形成一堵25米高、170米長的巨牆,另有三臺起重機在舞臺上隨時待命,負責在演出進入尾聲時把牆推倒,影射主人公「平克」最終從夢魘中徹底醒來,給予人們一場「團圓式」的結局。

1990柏林迷牆現場片段▼

據統計,「迷牆」演唱會持票入場的觀眾達到35萬,臨近開演時還湧進10萬人。除去現場觀眾,它還被衛星分別轉播給了來自35個不同國家的十億餘人,成為了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演唱會之一。

似乎對於Roger Waters來說,「迷牆」一直是他最為得意的作品,作為這張專輯的主要創作人,他在其中加入了許多的個人化元素。

(貝斯手Roger Waters)

(貝斯手Roger Waters)

1977年,Pink Floyd剛剛結束一輪巡演,演出的中途,憤怒的Roger Waters朝一位觀眾的臉上吐了一口唾沫,下臺之後,他又和經紀人玩起了格鬥,踢壞了自己的腿,被送去醫院。在去醫院的途中,他和身邊的人聊起他在巡演時和觀眾之間的疏離感,於是他提出想要在自己和觀眾之間建起一堵牆,把自己和世界隔絕開來。

有個詞叫「圍牆效應」,大概指的是無論在什麼樣的狀態下,只要在人群的中間豎起一座牆,牆兩邊的人們就會開始好奇和羨慕對方的世界。

而實際上,真正的重點並不在牆的任何一邊,而在於牆的本身。「牆」的出現,很容易引來一些「美麗的誤解」。

1976年,Pink Floyd聘請了一家財務顧問公司來幫他們打理鉅額的財產,於是這些錢被投進了各個不同的領域,例如比薩餐廳、滑板製造商、保安公司、支票印刷廠等等,而最終,這些錢除了在一筆地產交易上獲得利潤之外,全部以投資失敗告終。

Roger Waters曾經說:

「我們曾是14歲的少年,彈著十英鎊的吉他,幻想將來致富成名,結果《月之暗面》讓我們夢想成真。然後,我們變得貪婪起來,試圖守住財富,結果失去了一切。」

此時的Pink Floyd面臨著巨大的經濟危機,他們急需一張專輯來幫助他們走出困境。最終,Roger Waters關於「在觀眾和自己之間建起一座高牆」的想法正式成為Pink Floyd的後續創作內容。

遺憾的是,《迷牆》雖然在日後被載入了西方的搖滾樂史冊,但它的創作過程並不愉快,樂隊在這不久之後將會分崩離析,鍵盤手Rick Wright在這期間表現出抑鬱症狀,《迷牆》發行之後,他退出了Pink Floyd。

(鍵盤手Rick Wright)

(鍵盤手Rick Wright)

如果要用某個詞語來描述Pink Floyd,也許有很多種選擇。但在所有的描述中,「混亂」一詞大概是最貼切的描述之一,這種「混亂」不僅僅是現實層面的混亂,還包括心靈層面的混亂。

總之,Pink Floyd的世界,是一場美麗、奇異、充滿張力的夢魘。

Syd Barrett,Pink Floyd創始人、第一任主唱 、畫家,有著源源不斷的創造力和一手極為糟糕的吉他技術

(Syd Barrett)

上世紀60年代,美國瀰漫著一股「嬉皮士」氣息。「垮掉的一代」開始崛起,不久之後,這股「嬉皮之氣」越過大西洋,降落在英國。

在這樣的影響之下,Syd Barrett開始自稱「Syd the Beat(垮掉的希德)」。1961年,他的父親死去。1962年,他進入劍橋藝術科技學院,主修藝術與設計。1963年,他去到倫敦,報考坎伯韋爾藝術學院,對於Syd,有人曾這樣描述:

「他赤腳踱來踱去,怪兮兮地踮著腳站著,像在盤旋一般。他披垂著長髮,手裡夾著一根菸,像傳說中的精靈。他的穿衣風格散發著無可救藥的藝術氣息。他穿著藍白相間的水手衫現身酒吧,像剛從20世紀20年代的巴黎左岸走出來的。」

對於旁人來說,Syd一直是一個極為古怪的存在,他會在人聲鼎沸時突然消失,去做自己的事,不一會兒又出現。有著強烈的幽默感,卻又會把世界推開。

這一切都使得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讓人想要接近卻又有些害怕接近的氣質。在外人看來,也許很有趣,而背地裡,這已經是他日後遁入孤僻生活的預兆。

同一時期,Syd的好朋友David Gilmour正經歷著一場家庭生活的動盪。

1961年,大批的英國學者受到海外學府的聘請,薪水非常可觀。為了解決家庭困境,David的父母決定遠赴美國,去紐約大學任職。自此之後,David開始獨立生活,一邊經營自己的樂隊「百搭牌」。

儘管他彈著一把極為低廉的吉他,但卻有著受人讚歎的技術和極高的人氣。

(吉他手David Gilmour)

在一本60年代的流行雜誌上,曾有一位女孩登過一則這樣的尋人啟事:

「去年6月,我在劍橋遇到一個名叫David Gilmour的男生。他在一支名叫百搭牌的樂隊裡彈琴。他說他打算去倫敦,而且他總是穿著打著補丁的藍色牛仔褲。如果有人知道他在哪裡,請叮囑他給那位金髮姑娘寫信。她在蓋斯特魯幫他推麵包車助動來著。告訴他薇薇安急切地盼望他的來信。」

幸運的是,這位叫做薇薇安的金髮女生最終找到了David,二人在1964年間維持了短暫的戀愛關係。

此時的David並沒有想過,當Syd最終接近崩潰邊緣而不得不離開Pink Floyd時,是他的加入使得大家能夠繼續前行。而在多年以後,Pink Floyd徹底分裂之時,也同樣是他把苟延殘喘的樂隊救了回來。

另一邊,年輕的Roger Waters正剛剛從劍橋郡男子中學畢業,對於他來說,這座學校無非噩夢一場。無論是老師的責罵,還是藤條的抽打,以及整個英國填鴨式的教育體制,都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情結。類似的場景,在《死亡詩社》和《放牛班的春天》中都曾出現過。

大概正是因為這些情結,才使得Roger在許多年後的《迷牆》裡會字字珠璣般寫下:

「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 」。

而當年剛剛畢業的他暫時還不具備這種勇氣,他只是迷茫於自己的未來,希求「權威」能夠認同他,告訴他人生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他沒有Syd的繪畫天賦,也沒有David的吉它天賦,於是他跑到國家工業心理研究所做了一系列的能力傾向測試,最終的結果顯示他可能有做建築設計師的天賦。接著,他去了一家建築事務所工作,又跑去攝政街理工學院修讀建築。

(Roger Waters)

(Roger Waters)

他的一位朋友曾很簡短的描述他:

「Roger想掙脫束縛,但不知道該怎麼做。」

這時的Roger Waters一邊讀著建築學,一邊拎著一把吉他,尋求著「音樂圈子」裡的朋友。1963年的春天,他認識了Nick Mason和Rick Wright。

其實直到今天,搖滾樂迷們在談論Pink Floyd時,也通常會給予較高的讚美和認同。這支樂隊在剛剛組建之時,我們中的許多人,甚至我們的爸爸媽媽都還沒有出生。過去這麼多年,他們依然為人們所津津樂道,這的確非常不錯。

但僅從音樂的技術層面來說,Pink Floyd的標誌性色彩大部分要歸功於吉他手David Gilmour和鍵盤手Rick Wright

除此之外,他們的鼓手Nick Mason實際上並不具備我們今天稱之為「專業」的能力,他的鼓打得非常簡單,甚至有些「蒼白」。

而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不具備更好的技術,並非「為了簡潔」而這麼做。相比之下,他倒是對賽車充滿了極大的熱情。

而另一位主創Roger Waters也並非一位多麼優秀的貝斯手,在錄製《迷牆》期間,甚至有許多貝斯部分是由David彈的。而幸運的是,他有著構建宏大專輯概念的想象力,正是這些想象力,讓David Golmour 和 Rick Wright的音樂天賦有了可以承載的東西。

1963年,Roger和他認識不久的Nick 以及Wright 組建了一支名為「Sigma 6」的樂隊,隨後,他們邀請了Syd加入。

在這之後,樂隊經歷了好幾次隊名的變更。其中包括「The Pink Floyd Sound、The Tea Set」。有一天,Syd突然走到大家面前,說他要把「Pink Floyd」定為樂隊最終的名字。

眾所周知,「Pink Floyd」是把兩位來自美國的布魯斯歌手Pink Anderson和Floyd Council的名字拆開了又組合在一起而得來的。在中國被翻譯為「平克.弗洛伊德」,一度讓人認為它來自於心理學家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名字,而實際上二者之間並無關聯。

更有意思的是,Syd曾經對記者說,「Pink Floyd」這個名字是他在冥想時從一隻飛碟上接收到的。

1966年,倫敦的年輕人圈子裡正瀰漫著一股「東方氣息」,每個年輕人都想要乘著汽車去探尋東方世界,他們會在吸食了LSD之後閱讀描述「中陰」世界的佛學經典:《西藏度亡經》(佛家並不贊同這個做法),而Syd作為他們中的一員,開始從《易經》當中尋找靈感。

他搬進一棟公寓樓,從附近的公園裡撿來傢俱,終日彈琴、寫歌,跟女友待在一起,也就是在這棟樓裡,他認識了一位名叫Wilson的燈光師。

這位燈光師擁有兩大技巧:

第一是把避孕套繃在幻燈片上,再往表面滴上油畫顏料,通過攝影機的光線,呈現出五彩斑斕的油彩效果。

另一大技巧是他做出一種名叫「Cosmonocles」的護目鏡,他把焊工護目鏡的鏡片摘下來,換成透明的玻璃菱鏡,戴上它的人會目睹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總而言之,這位燈光師的技能成為了Pink Floyd現場的一大特色。而這個特色,在多年以後則成了Pink Floyd標誌性的燈光秀。

此時的Syd正處在創作的高產期,作為Pink Floyd的核心成員,是他的作品將剛剛萌芽的Pink Floyd呈現在了觀眾的眼前。1967年,樂隊的首支單曲《Arnold Layne》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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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首作品中,Syd寫了一個關於異裝癖的故事,這位故事中的主人公平日裡最喜歡做的事情,是盜竊女孩的內衣。實際上,這個故事的靈感是來自於Roger的媽媽親身經歷的事件。

對於今天,尤其身在東方大陸的我們來說,「異裝癖」這樣的詞語是很難被擺在檯面上談論的,而在當年的英國,這樣的主題並非不能讓人接受。

早在Pink Floyd之前,已經有類似於The Who這樣的樂隊涉足過怪異的主題。而跟當年的搖滾樂有所不同的是,歌曲中沒有傳統的電吉他Solo,轉而由Rick的電風琴代替。也正是他在鍵盤上的創造力,在日後Pink Floyd的成名之路上起到了很大的推動性作用。

最終,《Arnold Layne》登上英國單曲榜前20,Pink Floyd正式問世。

緊接著,他們來到愛比路錄音室開始錄製第一張專輯《The Piper at the Gates of Dawn》/《黎明門前的風琴手》,在這期間,披頭士正在隔壁的錄音室錄製《Sgt.Pepper’s Lonly Hearts Club Band》/《佩珀軍士孤獨之心俱樂部》,後者最終成為樂壇經典。

(《The Piper at the Gates of Dawn》封面)

有意思的是,這兩隻樂隊的相遇在後來被人們傳得沸沸揚揚,有人甚至虛構Syd秘密參與過披頭士的創作。而專輯中《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一曲還曾被媒體認為是列儂對LSD致幻劑的含沙射影,最終被列儂否認。

其實,無論列儂是否有意為之,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LSD致幻劑的的確確曾在當年風靡一時。在Pink Floyd錄製《黎明門前的風琴手》的過程中,Syd一直處於大量吸食LSD的狀態,儘管那時他依然「心智健全」,直到有一天,他開始像貓科動物一般,用指甲瘋狂地抓牆。

有人曾描述Syd:「他害怕長大,害怕應對成人世界。」

很遺憾,Syd後來人生的大部分時光都被恐懼所裹挾,他並沒有真正長大。

1967年8月,《黎明門前的風琴手》正式發行。評論褒貶不一,The Who的吉他手Pete Townshend說:「太他媽爛了。」但當年的音樂報紙《Record Mirror》卻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同年10月,專輯登陸美國,隨之而來的,是一系列的美國巡演。而與此同時,Syd的行為愈發怪異起來,他會把髮乳和安眠酮混在一起澆在頭上,會在演出時故意把吉他調得不準,他不願意待在臺上,只喜歡坐在化妝間裡,把玩著玩具蒸汽機,一旦有人同他說話,他立刻表現得驚恐萬分。

此時的他,完全進入心境不穩的狀態,表現出強烈的人格障礙,衝動化、邊緣化、敵對等傾向。有一天,他參加一場派對,吸食過LSD之後,在房子的門口當著眾人的面拉大便。

用通俗的話來說,Syd瘋了

同年,正在努力讓自己的樂隊「百搭牌」走上正軌的David Gilmour還受困於極為惡劣的生存狀態。為了順應當年的嬉皮文化,David把樂隊的名字改成「子彈」,接著又改成「花朵樂隊」。

那時的他聽到《黎明門前的風琴手》之後,心生嫉妒,作為Syd的老友,後者不僅拿到唱片合約,還發行了首張專輯,而自己卻依然處於山窮水盡的困境中。

為了能夠繼續走下去,David和他的隊友省吃儉用,三人在旅館睡同一間房,每天餓肚子,最後,他終於因為營養不良和肺炎而病倒。離開旅館的那天,他們還欠著旅館老闆的房費。而大概這位老闆未曾料到,多年以後,掙到錢的David特地回來一分不少把這筆錢還清了。

1967年11月的一天,David Gilmour來到皇家愛爾伯特音樂廳,觀看Pink Floyd的表演。

對於這場表演,David 的描述是:「非常糟糕,雜亂無章,毫無紀律性。」

尤其是臺上的Syd,完全處於「遊離」狀態。樂隊最終意識到,這位曾經寫出樂隊第一首歌的才子已經成為一個巨大障礙,所以「趕走Syd」成為了Pink Floyd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其實早在Syd給女友寫的信件當中,他曾提過他對自己的吉他技術缺乏信心,於是想到把他的朋友David招進樂隊,而在當時,David已經有了樂隊。而就在1967年間,在Syd變得失常的同時,事業受挫的David也正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

那年的12月,Pink Floyd先是向Jeff Beck發出了邀請,被拒絕之後,David Gilmour正式成為Pink Floyd的一員。

縱觀西方搖滾樂的歷史,有不少樂隊是因為「陰差陽錯」而聚在一起的,無論是早期的披頭士,或者是皇后,他們都曾歷經了不少成員上的變動,而那些最終留下來的人,又機緣巧合般在彼此之間產生「化學反應」,名揚四海。

1968年,Pink Floyd發表第二張專輯《A Saucerful Of Secrets》/《一碟秘密》,同時以五人編制的形式進行演出,David的加入使得樂隊增色不少,但這並不足以改變Syd的怪異狀態。

他作為主唱,有時唱,有時不唱。而作為吉他手David的任務,首先是由著Syd亂彈,其次是在Syd突然不彈的時候補上去。而在臺下,Syd會冷不丁繞著David走來走去,彷彿發現了某種新奇的神秘事物。

對於Syd的狀態,Roger的看法是:

「他是我們的朋友,但大部分時間我們都想掐死他。」

同年一月,樂隊趕赴南安普頓大學演出。在這之前,有人問:「我們應該把Syd接過來嗎?」,Roger回答:「別,別打擾他了。」

當時的Syd正和鍵盤手Rick住在一起,去演出的那一天,Rick騙Syd說他出去買菸,結果這包煙買到第二天才回來。

從這一天開始,Syd開始徹底失去他在Pink Floyd的位置。4月份,他正式宣佈退出樂隊。

接下來的那段時間,他經常站在演出現場,怒視正在臺上彈琴的David Gilmour。

離開Pink Floyd之後,Syd的失常持續伴隨著他,他會突然出現在Rick的家裡,誤以為自己依然是樂隊的一員;他會突然把自己的敞篷跑車送給路過的陌生人,以此換來一包香菸;他會突然去錄音室錄音,手裡的吉他卻空無一弦。

三十年之後,英國《每日郵報》上刊登了一篇叫做《隔壁天才》的文章,作者是Syd的鄰居大衛.索爾。據這位鄰居描述,他的童年幾乎在對Syd的恐懼中度過,他經常聽見Syd隨時隨地發出的嚎叫聲,大叫著:

「CTM的Roger Waters !我要殺了他!」。

有時,他又目睹Syd在自己家的後院焚燒畫作和財物。最終,Syd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怪人,跟他當年在《Arnold Layne》寫過的主人公有異曲同工之處。

其實在我們的歷史中,有不少的名人故事多少經過一些「添油加醋」,名氣越大,其「傳奇性」也可能更大。好比人們曾一度傳言說成吉思汗能成為一代天驕,是因為他曾手握沾有耶穌血跡的「命運之矛」,好比人們傳言亞瑟最終能稱王,是因為他拔出了附有精靈魔力的「石中劍。」

而在音樂領域內,又有帕格尼尼同魔鬼交換靈魂之說,同樣的說法也被用來描述布魯斯吉他手Robert Johnson。

這些傳言,或大或小,虛虛實實,卻也的確讓許多人著迷。總而言之,在搖滾樂的歷史上,Syd Barret 最終被描述成一個「天才」。話雖如此,但實際上,Syd Barrett更像是「天才」的一半,因為他似乎只佔了天才的「天賦」,卻沒有「成才」,他的藝術生涯,曇花一現。這大概才是他「天才」背後的真正現實。

一個人若想真正成為「天才」,光有天賦,也許不夠。因為「天賦」意味著比旁人「更深的潛力」,若要真正挖掘出這些潛力,則需要調動更多的「資源」,需要得到「更好的培養」。

換句話說,擁有「天賦」的人,也會天然對外界有著「更高的要求」,需要「更好的保護」,更有針對性的「引導」。

而Syd就跟歷史上所有擁有藝術天賦的人一樣,對「美」這件事情有著極為強烈的感知能力,而同時,這種能力也是兩面性的,它的另一面,還有同等強度的,對「黑暗面」的感知能力。於是,他不僅能夠更深刻地體驗「美好」,也同時有著更敏銳的「痛覺」。

遺憾的是,隨著他父親早年間的去世,隨著他日後對藥品、毒品的嘗試,他感知到的「黑暗面」逐漸蓋過了「美好」的那部分。種種因素,最終讓他無法自處,日復一日在自我衝突中度過,他不斷「撕扯」著自己,像孤魂野鬼一般遊離開來。

顯而易見的是,心靈層面的「失位」發展成他現實層面的混亂,在漫長的獨居和避世的生命裡,他最終以胰腺癌告別這個世界。

相對於更「張揚」、更「精簡」的搖滾樂來說,Pink Floyd的音樂在人們印象裡似乎顯得更「收斂」和「冗長」,尤其在上世紀60年代,他們甚至顯得有些「特立獨行」。但好在當時的年輕人對不同的事物有著較廣的包容度。有人曾經描述:

「20世紀60年代有段時期,人們的生活與名利絕緣,一切只和創造力有關。」

1969年,Pink Floyd形成了最終的四人陣容:貝斯手/Roger Waters、吉他手/David Gilmour、鼓手/Nick Mason、鍵盤手/Rick Wright。

到這一年為止,他們已經收穫了不少樂迷,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買他們的唱片,看他們的演出。而在Syd離開樂隊之後,Roger便成為樂隊的主心骨,這個時候的他,對「功成名就」有著極大的渴望和野心。

6月份,他們來到皇家愛爾伯特音樂廳演出,同皇家愛樂樂團一起表演《A Saucerful Of Secrets》,這首作品一直被認為是四人最有「靈氣」的「實驗」作品之一,他們在其中用各類不同的樂器,以敲打,甚至是砸的方式製造出許多極不和諧的聲音。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一「傳統」來自於前主唱Syd Barret,對於他來說,「正常」演奏吉他幾乎是不大可行的,他對待吉他的方式,有點兒像一個小孩子對待某種他第一次看見的樂器時,以「亂彈」的方式來尋找「出乎意料」的聲音。

實際上,直到到今天為止,人們對於音樂中的「實驗性」也依然有許多不同的爭議。有的人認為這非常有趣,有的人認為這無非一場噪音。不過在「主流」當中,人們還是更傾向於後者。

其實如果我們把視角拉開,我們大概會發現,我們天生更能接受「有跡可循」的事物,這代表著「規律」、「章法」。而尋找出這些規律和章法,是我們在進行認知活動時一定會做的事情,它最終會構成我們的認知體系。

顯而易見的是,任何具有「實驗性」的事物,都在不同程度上和我們原有的認知體系處於對立狀態,是更為「抽象」的,也就意味著我們要試著用別的方式去進行「理解」。但這中間需要經歷一個相對消耗精力的過程,大概需要「推倒」一些東西,「重建」一些東西,可並非人人都有這麼做的需求,並非人人都願意。

Syd「亂彈琴」,不見得就是「錯的」,他「不亂彈」,也不見得就是「對的」。關於音樂「正確性」的爭論,過去有,此刻有,將來也還是會有。這個世界原本相互依存,而「人」就好比那堵「牆」,把世界「割開」成很多個部分,牆外的東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本身。

總而言之,Syd已經「亂彈」過了,他已經這麼做了,而這個方式,給Pink Floyd的音樂理念帶來了很大的影響。

在《A Saucerful Of Secrets》中,有一段佔據了整首歌幾乎十分之八長度的「噪音」,直到接近尾聲時才出現由Rick用管風琴演奏的,聽起來更「正常」的音樂。那天晚上,為了迎合氣氛,增加舞臺效果,樂隊的一個技師打扮成大猩猩溜上舞臺,用一對大炮發射煙霧彈,在眾目睽睽之下爆炸一陣巨響之後,Pink Floyd被愛爾伯特皇家音樂廳終生禁演。

其實不僅是Syd「亂彈」般的實驗行為被Pink Floyd承載了下來,在愛爾伯特音樂廳放煙霧彈的「胡作非為」也被延續到了樂隊日後的現場。

七十年代時,Pink Floyd去到美國巡演,特地讓一架模型飛機墜毀,同時用炸藥來製造爆炸聲。演出完畢,炸藥還未用完,無奈之下只得現場引爆。又是一聲巨響,體育場的後牆被炸掉一半,場內記分牌上的燈泡被炸碎,鄰近人家的窗戶玻璃也被震碎。

Pink Floyd,真有意思。從70年代初開始,他們無論是音樂內或者音樂外的行為,都已經沒辦法不讓人注意了。這中間的十年,是這支樂隊的「黃金時期」。

1971年1月,他們開始錄製《Meddle 》,這其中誕生了日後被人們奉為樂隊經典作品之一的《Echoes》。

在這之前,樂隊一直在嘗試用生活用品製造音樂,例如用橡皮筋、紅酒杯、打火機,或者用敲啤酒瓶的方式來獲得某個和弦,用撕報紙的方式獲得律動,最後,他們得到了許多零碎的「小動機」。

而為了對他們進行整理,樂隊給這些動機編號:雞零狗碎一、雞零狗碎二、雞零狗碎三等等。

那段時間,樂隊經常在外面演出,於是,這些動機被用在了現場,每次演出歸來,他們又重現整理動機,帶到下次現場繼續試驗 。就這樣,在演出和整理的過程中,這些零碎的動機被拼在了一起,以Wright用鍵盤彈出的第一個「雞零狗碎」宣佈了《Echoes》一曲的開篇。在這首作品中,還包括一段詭異的尖叫聲,來自於David把吉他效果器接錯插口時的偶然所致。

相對於Pink Floyd之前的作品來說,《Echoes》一曲顯得更為「輕盈」和「悠長」,也愈發有了日後被看作是Pink Floyd特點之一的「迷幻」效果。

在歌詞中,有一句:

「Something stirs and something tries,And stars to climb toward the light (黑暗中潛伏著某物,向著光芒移動。)」

根據Rogers 的說法,這首歌的靈感來自於他早年在倫敦生活時和周圍人在情感上的「隔離感」。實際上,Roger Waters和Syd有相通之處,「情感隔離」於他來說並不新鮮,他一直受困於心理創傷,又一直在不斷處理它們。心理學家榮格認為,這個世界為大多數人的前半生都做好了準備,但沒有給後半生做好準備。所以需要通過發展後天的自身人格來塑造後天的生活,Roger 所接受的心理治療就基於這個理念。

在Roger Waters的音樂生涯中,他一直都沒有徹底脫離「二戰」、「納粹」等歷史的影響,這和他父親在二戰中戰死有著極大的聯繫,也在日後成為《迷牆》的主題。顯而易見的是,戰死的父親是他創傷的直接來源之一。

實際上,心理創傷誕生於「無法逃脫的困境」之下。

我們人類作為天生的群居動物,在遇到危險時首先會求救,好比車禍時被困住,我們會尋找周圍是否有旁人,我們會給醫院打電話,但如果我們無法獲得「他人的幫助」,我們便會在妥協之下開始「自救」。若「自救」不成,我們開始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能為力」,接著,我們會產生恐懼感、孤獨感、無助感,重要的是,「隔離感」。這時,心理創傷便產生。

而同時,它並不一定需要經歷車禍這樣「現實層面」的事件。就像Roger一樣,只要符合「無法逃脫的困境」這個性質,我們就肯定會被負面感受所裹挾,我們大腦中的「杏仁核」會一直記得這種感受,並且持續釋放激素,讓人隨時處於「警惕」、「應戰」、「逃跑」的狀態。

對於Roger來說,父親是「死掉了」,而不是 「生病了」,後者代表可以得救,前者代表「永遠無法得救。」這個問題是一旦存在就無法解決的。

實際上,每一個在人生早期歷經生死的人內心都多少有「創傷感」。而Roger的父親因戰火而死,於是「父親的英靈」、「二戰的炮火」會粘連在一起,成為裹挾他多年的「心魔」。

最後,他只得把「戰勝魔鬼」,「重獲自由」的願望放在音樂中,在《Echoes》的結尾,他寫:

「So i throw the windows wide,And call to you across the sky/於是我砸壞窗臺,邀請你共同趕赴天空。」

總而言之,《Meddle》這張專輯已經基本確定日後Pink Floyd的音樂思路,Roger自己曾說:「《Meddle》聽起來就像Pink Floyd的未來。」

1971年夏天,法國導演阿里德安.梅本在義大利度假時參觀了龐貝古城圓形劇場,旁邊是當年將龐貝古城付之一炬的維蘇威火山。在參觀的途中,梅本一直被昆蟲和蝙蝠的叫聲所圍繞,隨著他走入劇場深處,光線越來越暗,一股幽靈般的邪魅氣氛渲染開來。接著,他決定邀請Pink Floyd到此地演出,並且拍攝成紀錄片。

1972年,《Pink Floyd:龐貝古城現場》在愛丁堡電影節首映。這份影像資料,保存至今。四位樂隊成員在熾熱的陽光下,面對著空無一人的龐貝古城表演起了《Echoes》。

關於這場表演中不加入任何觀眾的決定,實際上並非來自Pink Floyd,而來自於導演梅本,當時有人告訴他搖滾類電影需要大量觀眾來襯托氣氛,而梅本的回答是:「照這種套路拍一部Pink Floyd電影有何意義?」

同時,在Pink Floyd1971年應邀拍攝龐貝古城現場時,他們也在整理從前被閒置的音樂動機,這一年年末,四位成員來到錄音室,開始創作。

在這期間,Roger Waters曾準備了許多和「死亡」、「暴力」有關的問題,寫在卡片上。許多人被邀請過來,一一回答這些卡片上的問題。其中「你害怕死亡嗎?」、「你想過你會瘋掉嗎?」這兩個問題,收穫了許多的回答。

好比「我一直是個瘋子」,或者「我已TMD瘋癲了多年。」這些回答,最終以零碎的方式同其他的音樂動機一起,拼湊成了《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月之暗面》。

「瘋狂」這個詞,被視為《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的核心主題。在這一時期,Roger在心靈層面實際依然處於「情感隔離」狀態。有一天,他坐在錄音室,發現周圍的人逐漸縮小,變得模糊。他認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這不得不讓他想起Syd Barret,好比一盞警示燈,他知道,他不想變成Syd那樣。

於是他把這種恐懼寫在了《Brian Damage》一曲的歌詞中:

「The lunatic is on the grass/The lunatic is in the hall/The lunatic is in my head/瘋子在草地上/瘋子在長廊裡/瘋子在我腦子裡。」

Syd離開樂隊已經多年,而他的「幽靈」卻一直纏繞在周圍。在將來,他還會作為主題出現在Pink Floyd的音樂中。顯而易見的是,Roger Waters在「瘋狂」這件事情上和Syd有著深深的「共鳴」。而同時,「共鳴」會引發「共情」。

Roger曾說:「那些準備在黑暗中獨行的人之間有一種情誼。好多同類願意敞開心扉去接受各種可能,所以你並不孤單」。

在《Brian Damage》的結尾處,他點題般寫下:

「I’ll see you on 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我們可以在月亮的背面相遇」。

似乎在月亮的背面,居住的都是有共同話題的「瘋子」,而那裡,是一個沒有陽光的,隱秘的地方,只有「瘋」了的人才能去的地方。

接著,便是專輯的終曲《Eclipse》,在其中,他又用:

「Everything under the sun is in tune,but the sun is eclipsed by the moon /太陽下一切和諧,而月食會把它吞噬。」

表達了「月亮背面的陰影籠罩了所有人,所以每個人都會瘋」的含義。他想暗示:「也許整個人類文明可能正是一場集體的精神錯亂。」

同時,專輯中《The Great Gig In The Sky》一曲,以一位名叫克萊爾的女伴唱歌手嘶吼般的演唱把「瘋狂」二字推向「歇斯底里」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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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這位女歌手只是跟隨音樂即興演唱一些「Oh, Baby」之類的東西。一旁的David直接否決掉,他告訴克萊爾:「想想死亡,想象恐懼。」最終,這次演唱成為了這張專輯中最出彩的部分之一。

其實《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當中討論的主題,是歷史上許許多多人都曾討論過的,「人如何瘋掉」、「也許所有人都是瘋子」這樣的概念背後實際指向「意識究竟為何物」的問題。如果所有人當真都「瘋掉」,那實際上,「瘋癲」成為常態,我們大概也就等於「沒瘋」。關於這個問題,哲學家、思想家、宗教都有不同的說法,有的認為世界「唯心」,有的認為世界「唯物」,有的則認為「心物一體」。

縱觀《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整張專輯,它實際上是Roger Waters對這些問題的思考和感受,這其中還包含著他對此的恐懼,疑惑。最初是他提出了這個概念,寫出了那些歌詞。而這張關於「瘋子」的作品,最終成為樂隊,乃至整個搖滾樂歷史中最賣座的專輯之一。

在這張專輯裡,還有《Money》一曲,成功幫助他們打入美國市場。錄製前期,Roger Waters往他妻子的製陶機中扔硬幣,這個聲音成為了《Money》一曲中七拍子的循環音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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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Pink Floyd在《Money》中批判金錢,卻又因為這首歌在美國賺得盆滿缽滿。不同於第一張專輯的是,這時的Pink Floyd已經是傳統意義上所謂的「搖滾巨星」,他們有著更多的人氣,更多的資源。

在赴往美國巡演的途中,他們曾在洛杉磯租用了電影首映式上的探照燈,在現場指向天空,形成光柱。自此之後,Pink Floyd給搖滾樂現場的「燈光秀」制定了新的標準。而隨之而來的,是他們為了保持「高標準」製作所需要調動的「高成本」。

在70年代中期,樂隊的音響和燈光設備已經需要一整支龐大的技師部隊來管理,Rick Wright曾經在採訪中表達過對此的擔憂,他看著樂隊的重型卡車,大批的設備,心想這支樂隊總有一天會淪為設備的奴隸。同時,因為設備越來越多,潛在的問題也越來越多。

音樂雜誌《新音樂快遞》曾專刊評論Pink Floyd在現場演出時的失誤,埋冤音響和設備的故障。可這時的Pink Floyd已經成為樂迷的「寵兒」,他們並不需要過多回應。David Gilmour曾說:

「當意識到不買音樂記者兼樂評人的帳我們也能專輯大賣,門票大賣時,我們選擇了不理他們。」

的確,此時的Pink Floyd如日中天,除開樂隊四位成員之外,他們還有頂尖的技術團隊,其中一位名叫阿瑟.馬克斯的燈光師最終成為好萊塢炙手可熱的美術指導,日後憑藉《角鬥士》、《美國黑幫》、《火星救援》連續三次獲得奧斯卡獎提名。

遺憾的是,Pink Floyd在受到萬眾矚目的同時,樂隊內部的潛在矛盾也逐漸被激發。《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這張專輯從概念、佈局、歌詞全都是出自Roger Waters之手。其他三位成員並未獲得太多的專輯署名。

而David也承認:「創作《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的時候,我沒有做好份內的事,我那段時間挺艱難的。沒有為專輯貢獻多少歌。」他認為這是因為「懶惰」。

最終,手握「核心權利」的Roger Waters本著他不情願的「民主精神」,把一些署名分給了隊友。而在將來,他會因此而耿耿於懷。

1974年,樂隊暫時分開,各自進行Pink Floyd以外的音樂項目和生活,鼓手Nick Mason和吉他手David Gilmour分別給其他音樂人的專輯當起了製作人,鼓手Rick Wright開始以奢侈的方式舉辦家庭派對,Roger Waters在希臘買了一棟別墅。他曾說:「我必須承認,從那時起,我成了一個資本家。」同時,他和妻子的婚姻也快要走到盡頭。

此時的Pink Floyd變得非常慵懶,在《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之後,他們得到了他們年少時夢寐以求的一切,前路卻變得很模糊。

Roger提到:「人們很容易被自己的無知所傷、貪婪和對愛的需求所傷。當你成功了,成為明星了,你以為一切就會順風順水。」最終,他意識到事實並非如此,成名之後,他更體會到在當時的環境下,整個音樂行業好比一架永遠不會停止運行的機器,不斷地刺激著人的慾望,而「貪婪」,就是它的本質。

1975年,Pink Floyd再次來到艾比路錄音室,嘗試打破《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之後枯竭的創造力。這時的Roger Waters和從前一樣,依然想要做一張有著「宏大概念」,可以和《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相媲美的專輯,而其他的人卻並不這麼想。接著,便是無休止的爭論。

同一時期,鼓手Nick Mason的婚姻也出現了問題,他曾說:

「Roger變得更加憤怒,我們都在變老,時常爭執不休。我真的不想待在這裡,不僅是因為樂隊內部的事情,也因為樂隊外部的事情。我沒能力把那些煩心事兒關在門外,我的恐懼和失望弄得我手腳僵直。」

那段時間,樂隊的四位成員都分別單獨和經紀人聊過退出樂隊的想法。而另一邊,他們卻只得耐著性子待在一起。最後,他們找到了一個暫時的「共同話題」——Syd Barret。

本著對他的惋惜和懷念之情,專輯《Wish You Were Here》開始成型。

這張專輯中,有《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 》一曲,被分為兩大部分共9個篇章,Roger在第一部分寫下了非常美麗的歌詞:

「Remember when you were young /you shone like the sun /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Now there’s looking in your eyes /like black holes in the sky /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年少時,你是太陽,像鑽石般瘋狂地發光。如今光芒坍塌,黑洞籠罩,像鑽石般,瘋狂地,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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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在錄製這張專輯的時候,Syd巧合一般出現在了錄音室,但他剃光了眉毛和頭髮,身體發福,以至於沒有人能夠認出他來。那天之後,他連續三天都出現在現場,最後那天,是在場許多人見他的最後一面。Roger當場哭泣。

在《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 》的另一段中,Roger又寫:

「You reached for the secret too soon/you cried of the moon /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Threatened by the shadows at night ,And exposed in the light /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你過早地,潛入心靈深處的,異界。你注視夜空的月亮,哭泣。像鑽石般,瘋狂地閃耀。你被它的影子,裹挾,被日光審判,像鑽石般,你瘋狂地,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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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ger曾在採訪中提到:「這首歌的歌詞我改了一遍又一遍,試圖最大限度地接近我內心的感受,Syd已離群太遠,他已不在此。」

「他已不在此」,催生了《Wish You Were Here》/《願你在此》這個專輯標題,在專輯的同名曲中,他又寫:

「How i wish,how i wish you were here/we just two lost souls swimming in the fish bowl,year after year/running over the same old ground/what have you found?the same old fears/wish you were here/我和你,是兩個失落的靈魂,年復一年,像魚一般遊弋,越不過魚缸的邊界/我們,重複地路過,舊地。我們找到的,唯有不變的恐懼,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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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sh You Were Here》是Pink Floyd獻給Syd的「禮物」。

這張專輯在日後成為樂隊的經典作品之一,而在這時候,Syd的「幽靈」似乎開始散去,至少在未來,他再也沒有如此這般出現在Pink Floyd的音樂當中。

在《Wish You Were Here》這張專輯的署名裡,鼓手Nick Mason的名字第一次沒有出現。這一次,他幾乎沒有參與任何創作。這使得他在樂隊中愈發處於邊緣狀態。

1976年,Pink Floyd買下了一座三層高的樓房,改造成樂隊的錄音室和設備倉庫。

這一年,搖滾樂迎來了「Punk」潮流,Pink Floyd的「迷幻」性質已經開始被一些年輕人牴觸,樂隊成員們偶爾會看見年輕人穿著「我恨Pink Floyd」的T恤走來走去。而對此,David說:

「我們沒覺得被朋克運動疏遠,我們只是覺得它和我們沒有多大關係。」

實際上,這一年的下半年,他們做了一件非常「朋克」的事情。這個念頭來自於喬治.奧威爾1945年的政治隱喻小說《動物農場》。在書中,作者以動物的視角,側面聚焦於史達林統治下的蘇聯。

而Rogers則沿用這個靈感,在專輯中構想出一個只有狗、豬、羊三個物種的人類世界,每個物種擁有不同特性,分別隱喻和諷刺資本主義下人類的黑暗面,並在1976年年末錄製完成了這張作品,取名《Animals》。

在繪製專輯封面時,樂隊內部像往常一樣,爭論不休,尤其是Rogers,對原有的封面都不滿意,有人跟他說:「你行那你上吧。」接著,他賭氣似的騎著腳踏車,帶著一臺相機在倫敦四處轉悠,直到他發現停止運行的巴特西發電站,看中了它荒涼氣質中的「悲觀、「殘酷」。

於是他誕生了想法:讓一頭豬飛在四個煙囪中間,象徵殘酷背後的希望,跟專輯中《Pigs On The Wing》一曲相襯。

1976年12月2日,一頭名叫「阿爾吉」的充氣豬被運到了發電站,有專人給它充入氦氣,再有14位攝影師在一旁蓄勢待發,另僱傭一位狙擊手,防止它失控而影響航空交通。

第二天,「阿爾吉」升空,一陣狂風颳過,它掙脫了纜繩,飛跑了。湊巧的是那天他們忘記把狙擊手安排在現場。下午的時候,「阿爾吉」已經飛上了一萬八千英尺的高空,經過希思羅機場,迫使多架航班叫停,驚動了英國皇家空軍,上了晚間新聞。成為一場意料之外的「超級營銷」。

晚上10點,飛豬降落在一個農場,運回倫敦之後,《Animals》的封面在第三天拍攝完成。

自此之後,「飛豬」成為了人們繼「月之暗面」之外,對Pink Floyd的另一個標誌性記憶。

《Animals》之後,Pink Floyd繼續踏上巡演之路,他們雖然即將迎來內部的分崩離析,但在外部卻依然備受矚目,人氣持續上升。在芝加哥的軍人球場演出時,一共湧進來9萬多名觀眾。而這個場館只有6萬7千個座位,這意味著其他觀眾是無票入場的。若觀眾把票價補上,其金額會達到六十四萬美金。

在巡演的途中,Roger的身體也開始出現問題,他曾因胃痙攣而突然倒在臺上。醫生只得給他打一劑肌肉鬆弛劑,如此他才得以上臺表演,但因為藥效的生理作用,他的雙手其實並無太多知覺。這種身體上的「遊離」感,成為了他日後寫下《Comfortably Numb》的動機。

這次巡演以盛況開始,卻以極為糟糕的狀態結束。在巡演接近尾聲的時候,樂隊會被臺下以爆竹聲「喝彩」的觀眾激怒,Roger會朝著他們吐唾沫。而David Gilmour會在演出後拒絕安可。他走到離舞臺很遠的調音臺上,心情非常低落,他認為這種演出是Pink Floyd的奇恥大辱,他一同思考的,是這支樂隊是否還會有未來。

1990年7月21日晚,柏林牆

1990年7月21日晚,柏林牆。

Roger Waters和眾多音樂人共同完成了「迷牆」演唱會,接近尾聲時,現場傳來幾十萬人整齊的喊聲:「Tear down the wall!Tear down the wall!」。

同時,舞臺上的三臺起重機同步啟動,推倒了那座橫在舞臺和觀眾之間一百多米長的巨牆。這對於Roger來說,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得意的時刻之一。這時的他,已經離開Pink Floyd。而實際上,早在十年前,Pink Floyd就處於人在心不在的狀態。

1979年年末,Pink Floyd發行了專輯《The Wall》/《迷牆》,依然由Roger主創。

在錄製開始前,樂隊成員曾度假休整。他們原本計劃當年的9月份在洛杉磯集合,而中途Roger突然要求大家提前趕到。但鍵盤手是按原計劃於9月才到的。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Roger Waters,他揚言,如果Wright不在專輯錄制完成之後退出Pink Floyd,他就把《迷牆》作為他的個人專輯,以個人名義發行。

糾結之下,Wright同意了。因為Roger是那個真正手握《迷牆》的人,這裡面的故事取材於他,創作理念來自於他,概念的佈局也來自於他。這對於一向沉默寡言的Wright來說,無疑是壓倒性、威脅般的存在。而在同一時期,他的婚姻也出現了問題。接著,他開始接受心理治療,逐漸意識到,自己有抑鬱症傾向。

此時的鼓手,Nick Mason也處於人在心不在的狀態。在錄製專輯歌曲《Mother》時,他認為這首歌的節奏太過怪異,對他有些難度。而他最後的決定並不是去把它學會,而是放棄,直接說他沒法兒打。最後,是由另一隻樂隊的鼓手幫忙完成的。

其實這種種一切,跟Roger佔據了大部分的創作比重有關係,這很容易削弱其他成員的「存在感」。《迷牆》一專,Roger幾乎以「掏空自我」的方式完成。甚至最終有某些作品受到了政治家的厭惡。

好比《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的歌詞「We don’t need education」,不僅在後來受到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的排斥,還在發行之後被南非當局打入禁歌之列,因為黑人學生唱著它來抗議種族隔離。聽過這首歌的人都知道,在歌曲的中間部分,有一段童聲。它來自於英國伊斯林學校,在一位名叫「倫肖」老師的帶領下,這些孩子來到錄音棚,完成了這段演唱。而隨之而來的,是學校高層以及當局對他的炮轟,接著,這位老師移民澳洲,生活至今。

可幸運的是,這首歌在當年德國登上樂壇第一名的寶座,把當年的新晉樂隊「The Police」擠了下去。而除此之外,它還在挪威、葡萄牙、以色列成為單曲榜冠軍。

《迷牆》正式發行之後,評論褒貶不一,有人說它「陰沉無比、尖酸刻薄。」有人說它「激動人心」。而Roger自己對它的評價是:「多麼絕妙的主意!多麼連貫的整體!」

其實對於早期的Pink Floyd樂迷來說,《迷牆》之後,樂隊已經處於奄奄一息的狀態。到這個時期為止,Pink Floyd已經經歷了Syd和Roger兩個時代。而的的確確,《月之暗面》和《迷牆》都為他們的音樂生涯樹立了極高的標準,他們很難去超越自己。

1983年,他們發行了一張名為《The Final Cut》的專輯,卻被媒體認為是「攜《迷牆》之威」,並未引起之前那樣的反響。David Gilmour也曾提到,《Comfortably Numb》是他和Roger合作的「餘燼之作」。總而言之,Pink Floyd就和其他被載入搖滾樂史冊的樂隊一樣,先是年少時經歷困苦時期,再成名,賺得盆滿缽滿之後,因種種原因開始分化出各類矛盾,最終崩塌,各走各路。

1985年10月,Roger Waters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試圖阻止隊友們以「Pink Floyd」之名繼續走下去,而David Gilmour則堅持反對,他認為這輪不到Roger來決定。於是,Roger說:「好吧,你們錄音的時候我就坐在錄音棚裡指責你們。」

在Roger的眼裡,是他寫出了《月之暗面》和《迷牆》,他是樂隊功成名就時最大的功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Pink Floyd就像是他的孩子,他想要分得版權。

兩個月之後,他給唱片公司寫信,宣佈自己正式退出樂隊。

David認為他這是意圖讓樂隊快點死去。最終,David Gilmour 開始帶著奄奄一息的Pink Floyd繼續前行,同時還要忙於應付Roger的口誅筆伐。

而另一邊的Roger在對Pink Floyd口誅筆伐的同時,又開始了他的單飛生涯,推出個人專輯《K.A.O.S電臺》。這一行為引起了樂迷們極大的不滿。在日後的Pink Floyd現場,David曾見過第一排的觀眾,每個人的衣服上都寫著「Fuck Roger」。

1987年,在經過許久的糾紛之後,塵埃落定。Rogers在一則採訪中提到:

「我終於明白,這個國家沒有一家法院對於什麼是Pink Floyd,什麼不是Pink Floyd感興趣。我只好去跟他們談論該分多少份額了。」

最終,作為給Roger的份額交換,他們簽署了一份協議,這份協議裡,David Gilmour和Nick Mason將永久使用Pink Floyd的名號來繼續音樂事業。

在這時候,David Gilmour和Nick Mason把Pink Floyd帶入第三個時期。David形容此時的Pink Floyd為「沉睡的巨獸」,而他要做的,是把這隻巨獸喚醒。第一步,就是讓Rick Wright迴歸樂隊,並加入創作。

實際上,早在《迷牆》的專輯巡演期間,Rick就已經作為僱傭樂手和Pink Floyd一同登臺演出,只不過礙於和Roger之間的矛盾,他一直處於邊緣狀態,僅僅只是作為一個樂手的身份,演奏他們需要他演奏的部分。而這一次,Roger的離開使得Rick Wright不再有障礙,他放鬆了起來。

1987年,Pink Floyd推出了一張名為《A Momentary Lapse of Reason》/《一時糊塗》的專輯。

這張專輯一經發行,便在英美兩榜均獲得第三位的成績,在英國僅次於Michael Jackson的《Bad》。將Roger 的個人專輯《K.A.O.S電臺》遠遠甩在了後面。

專輯的開篇曲,《Sight of life》,一陣水聲流過。它來自於David的船伕在泰晤士河上划船時的聲音,隨後便有了Rick標誌性的鍵盤演奏。整張專輯以此開頭,直到結束也並未出現任何同《迷牆》或任何Roger時期所帶有的政治和隱喻性。

這似乎向聽眾們正式宣佈:Roger Waters的時代徹底過去了

而專輯中《Learn to fly》一曲的靈感甚至來自於David近期學習飛行的經歷,他還和Nick兩人聯手購買了一架私人飛機。這時的Pink Floyd內部已經有了完全不同的氛圍。

在專輯發行之後,Pink Floyd便將巡演提上了日程。這場巡演於1987年開始,1989年結束。歷時22個月,觀眾總人數達到550萬人,票房總收入達到一億三千五百萬美元。這張專輯足以證明,沒有Roger Waters的Pink Floyd依然是一頭巨獸。

他們不僅在巡演途中呈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新標準,還在當年被《福布斯》雜誌稱為「地球上身價最高的搖滾樂隊。」迄今為止,這張專輯已經突破了白金銷量。

但儘管如此,Roger對此並沒有任何情緒。眾所周知,Roger可以寫得出一手好歌詞,而這張《A Momentary Lapse of Reason》的歌詞也的確因為Roger的離開而出現水平下滑的趨勢。

Roger對此的評價是「David寫歌詞的水平真是太次了。」他對此非常滿意。

90年代初,David Gilmour在一次晚宴上遇到一位名叫Polly Samson的女作家/記者。後者的父母都是共產黨員,父親來自德國,而母親則是中英混血,曾經參加過中國工農紅軍。有一天,David邀請她共赴U2演唱會,接著,Polly成為了David的妻子。

很有意思的是,當年的Roger Waters曾因為Pink Floyd在失去了他之後,一直寫不出好的歌詞而洋洋得意。而Polly的出現幫助David改變了這個狀況。在她的鼓勵下,David開始像一個詞作者那般思考音樂,嘗試挖掘出內心他不曾留意,不曾探尋的部分。

Polly幫助David寫出一段開頭:

「Beyond the horizon of the place we lived when we were young/in a world of magnets and miracles/地平線外,年少時的故地。有奇異,綻放。有磁石般的,引力。」

David Gilmour順著這條軌跡,繼續寫了下去:

「Our thoughts strayed constantly and without boundary/The ringing of the division bell had begun/我們的,思緒,搖晃。掠過藩籬的,邊界。鐘聲,傳來。」

這些歌詞在後來被進一步加工,成為最終的《High Hopes》一曲。

同時,在這期間,David開始和隊友們整理和錄製從前被丟棄的音樂片段,用兩週的時間,得到65段新的音樂動機。他們坐在一起,挨個兒投票,最終選出27段。接著,他們再進行整合,發展成15首Demo。

1993年12月底,這15首Demo被精簡錄製成11首成品。有一天晚上,樂隊成員們聚在一起吃飯。當晚在場的,還有科幻作家道格拉斯.亞當斯。他提議,Pink Floyd的新專輯應該直接從《High Hopes》一曲的歌詞當中取材,叫《The Division Bell》/《藩籬之鐘》。

1994年,《The Division Bell》正式發行。封面是兩隻巨大的金屬頭像,它們好比復活節島上的石像一般,互相對望。這兩隻頭像近8米高,由專人打造,在後來的巡演途中,還曾被搬到入口,放在門的兩邊。

實際上,「The Division Bell」本身是真實存在的,是英國下議院用來通知缺席議員對某個決策進行表決的。它隔開「正」和「反」方。而這一次,Pink Floyd以此為題,用專輯中的11首歌對「生命」這件事情進行了探討。而此時的David Gilmour也已經幾乎年過半百。

《Keep Talking》中,我們可以聽見霍金的「聲音」:

「For millions of years mankind lived just like the animals,then something happened which unleashed the power of our imagination,we learned to talk/數百萬年以來,人類如動物一般活著。隨後,我們的想象力被突然釋放,接著,我們學會了交談。」

在科幻片《2001:太空漫遊》當中,一群猩猩以「意識流」的狀態嬉戲打鬧。而「石碑」從天而降,接著,猩猩中的首領獲得某種能量,他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意識」,對世界有了不同的認知,向著人類的智慧前進了一步。這和《Keep talking》一曲有吻合之處。當然,也許我們永遠無法真切感受到人類起源的場景,但對於很多人來說,探討它的過程本身就已經足夠有趣。

而在專輯另一首作品《Coming Back To Life》當中,Pink Floyd極為少見的有了一首情歌式的作品。David唱著:

「Out side the rain /fell dark and slow/while i pondered on this dangerous but irresistible pastime /i took a heavenly ride through our silence/i knew the moment had arrived/for killing the past and coming back to life/窗外,雨滴穿過黑夜,緩慢地,墜落。往日之事,美麗,且危險。我要在你我,沉默的縫隙間,行走。我很清楚,那裡停留著某個,時刻。那時,我們將背離往日,踏足此刻的,生活。

這大概是頭一回,Pink Floyd以這樣的方式,描寫情慾、愛慕、男女之情。這也有可能是他在Polly出現之後,真切的感受。

《The Division Bell》發行之後,立即稱霸英美兩國的銷量榜。成為Pink Floyd成軍以來又一張極為賣座的作品。似乎沒有人對此感到驚訝。而自此之後,Pink Floyd在多年間一直再未發表過新作品。

到這裡為止,Pink Floyd的故事基本結束,儘管在2005年,他們破天荒般以原來的四人陣容重新聚首,引得觀眾一陣激動。但下臺之後,他們和Roger Waters也並無太多來往。

2006年,Syd Barrett因癌症去世;2008年,Rick Wright因癌症去世。在接下來的這些年,鼓手Nick Mason依然熱愛著賽車。而David Gilmour則更多的以個人名義開展音樂活動。

從2005年開始,樂迷們幾乎很難從任何音樂新聞上看見「Pink Floyd」這個名字。直到2015年,Roger Waters拍攝了以「迷牆」為主題的電影,帶著他兒時的心靈創傷再次以和「Pink Floyd」相關聯的方式出現在公眾視野中。而在這同時,David Gilmour也以一張名為《The Endless River》的專輯給Pink Floyd徹底畫上句號。這張專輯發表之後,他宣佈Pink Floyd正式解散。

2016年,70歲的David Gilmour以個人名義重回龐貝古城,再次為觀眾獻上一場表演。在這場表演中,他延續了Pink Floyd的高標準現場,無論是音樂還是燈光,都無可挑剔。唯一的缺陷是,70歲的他,似乎已經有些唱不動了。

今年6月,David將自己的吉他全部拍賣,所得收入全部用於慈善捐款。

在《The Endless River》的封面上,一位擺渡人駕船於雲層之上,遠處是望不盡的地平線。這張封面來自於一位18歲的埃及藝術家,名叫Ahmed Emad Eld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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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點開聽這首!)

其實人這一生,長長短短,我們總要渡過許多河流。大部分時候,我們需要駕船而行,而在到達彼岸之後,有的人會捨不得自己的船,於是心生留戀。

這種留戀大概會引來人的執著,接著,便會停留於此,時間一長,就被困在岸邊。而「迷牆」之所以存在,並不因為牆兩邊的任何事物,重要的是「牆」的本身。若執著於此,自然被困在牆下。

也許最好的做法,是捨去這種留戀,繼續走向岸邊陸地的深處。而那深處有何物,我們在抵達之前,大概無法得知,我們甚至也無法得知我們的來處。我們唯一能做的,是持續向前,一點點探索。而這向前的步伐,實際上就在此刻。

於四位樂隊成員來說,他們已經駕著這艘名為「Pink Floyd」的船航行了半個世紀。儘管它曾乘風破浪,給世人留下深刻印象。但如今,它大概完成了它的使命。

而在它之後,也依然還會有無數人來到這條河上,嘗試去征服它。可這條河的來處和去處,我們也都大概無法知道,我們不過是從岸的這一邊去到那一邊罷了。而我們每一個人渡河時所留下的印記,又交織在一起,以無盡的生命力,在這條長河之中,流向無盡的遠處,流向時間的另一端,我們看不見的盡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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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網路

吉他手一生必練的經典solo

Pink Floyd:【Comfortably Nu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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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時備註:5首吉他solo)

(加時備註:5首吉他so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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