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為何在音樂會現場咳嗽?

編譯 | 賈安琪

編譯 | 賈安琪

德國漢堡,奧地利鋼琴家阿爾弗雷德·布倫德爾(Alfred Brendel)厲聲喝止不住咳嗽的觀眾:「要麼你停止咳嗽,要麼我停止演奏!」在印度孟買,美籍華裔大提琴家馬友友曾暫停了他的大提琴組曲演奏,禮貌地要求發出噪音的觀眾離開……

這些軼聞似乎無一不向人們傳達著一條聆聽音樂會的鐵則:「音樂會現場請勿咳嗽(發出噪音)。」與之相應的現實是,咳嗽是音樂會現場最難制止的噪音源頭。

然而,音樂會禮儀並不是一開始就如此「嚴肅、寂靜」的。在歐洲貴族將音樂作為宮廷生活的娛樂附屬品及公共慶典等活動配樂的17至18世紀,演奏期間的交談、讚賞的鼓掌或歡呼都是被允許的——禮儀是由音樂會環境和組織它的貴族主人決定的。

腓特烈大帝在無憂宮演奏長笛

《腓特烈大帝在無憂宮演奏長笛》

1882年,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納在拜羅伊特演出《帕西法爾》的幕後嚴厲譴責了觀眾不斷製造噪音的行為,由此成為歷史上第一個提出「觀眾不可在演出時發出噪音」觀點的作曲家。古斯塔夫·馬勒則在樂譜中明確規定樂章之間不應出現掌聲,安靜的音樂會逐漸成為一種慣例,並最終於20世紀五六十年代作為一種傳統保留下來。

指揮中的馬勒

指揮中的馬勒

到今天,除了部分精彩的歌劇片段允許掌聲與喝彩聲外,其餘古典音樂作品現場都幾乎毫無例外地要求「保持肅靜」。但是,從海內外每年的媒體報道來看,現場咳嗽可謂難以避免。這其中有何玄妙?

2012年,德國經濟學家安德烈亞斯·瓦格納(Andreas Wagener)發表了一篇題為《音樂會禮儀中的經濟學:人們為何在音樂會上咳嗽?》的文章,提出了令人震驚的「有意咳嗽論」,即統計資料顯示,人們在音樂會期間咳嗽的次數是正常生活中的兩倍,這種與其他場景相比更頻繁的咳嗽,意味著人們在普遍、故意地違反音樂會禮儀。

安德烈亞斯·瓦格納詳細闡述了自己的統計發現:音樂會觀眾平均每分鐘咳嗽0.025次,這已經是日常整體平均水平的兩倍。並且,觀眾在音樂家演奏(唱)較慢、較安靜的樂段中咳嗽增加,在複雜的段落或觀眾不熟悉的段落中咳嗽也會增加,「如果咳嗽純粹是偶然的,它應該在時間軸上均勻分佈,但統計資料並非如此。」他認為,咳嗽是觀眾對錶演中「無聊」部分的一種被動攻擊性評論,甚至是一種尋求注意力的行為。

美國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教授彭尼貝克(James W. Pennebaker)從體驗心理學的角度對這種咳嗽作出了分析:「咳嗽不僅是一種自然身體反應,還是一種具有社會和心理根源的行為。」古典音樂會現場要求觀眾「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這一基本標準讓咳嗽成為廣大觀眾潛在、惟一的身體反應選擇。在彭尼貝克的獨創性研究中,他發現了四條音樂會現場咳嗽的規律:

一、人越聚集,人均咳嗽次數越多;

二、人們聽到別人咳嗽時更容易咳嗽;

三、一個人離咳嗽者越近,他咳嗽的概率越大;

四、咳嗽隨外部刺激需求而變化,這意味著觀眾更有可能在不感興趣的表演部分不由自主地咳嗽。

這些研究有力印證了瓦格納教授的統計發現,「咳嗽會傳染!」

儘管瓦格納教授在他的研究中嚴肅地提出「音樂會咳嗽在很大程度上是故意、過度且非隨機的」,但他也沒有否認其他社會因素對它的影響。這一點鋼琴家蘇珊·湯姆斯(Susan Tomes)在BBC廣播節目中也有所提及:「可無限放大音量的流行音樂場景給予了人們嘈雜、隨意交談的環境,一旦人們進入要求安靜的古典音樂廳和歌劇院,可能無法適應沒有現代擴音設備的古典音樂作品,他們忘記了原聲樂器的安靜。」

以美國蘭辛交響樂團和猶他交響樂團為代表的音樂家們從不忘記友善地提醒他們的聽眾朋友保持音樂會禮儀。蘭辛交響樂團很仔細地在音樂會查詢與購票下方附上「音樂會禮儀」(Concert Etiquette)連結並總結了「著裝」「鼓掌時機」「咳嗽」等八個方面常見禮儀要點,指導並鼓勵觀眾儘量「尊重傳統禮儀」。

還有一些音樂家則不注重這些「繁文縟節」。部分音樂家聲稱自己並不喜歡沉悶的演奏環境,「嚴肅的表情和緊鎖的眉頭會讓一些不了解古典音樂藝術的朋友敬而遠之」。他們認為,雖然音樂家們不歡迎那些既給表演造成困擾也不尊重其他觀眾的行為,但也不應用「可怕」的賞樂規矩嚇跑年輕的新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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