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田,張國榮的伯樂、梅豔芳的恩師,造星無數,卻風流一生?

1989年的一天晚上,黎小田、張國榮、陳少琪在餐廳一起吃飯。

張國榮打算創作一首歌作為告別演唱會的主題歌,向二人徵求意見。

陳少琪說:「你不是有一首成名曲叫《風繼續吹》麼?不如歌名就叫《風再起時》,就是希望只要一起風的時候,歌迷就會想起你的這首歌。」

一邊的黎小田聽完,沒說一句話,當即去前臺要來紙筆,僅僅用了15分鐘,《風再起時》的旋律一氣呵成。

張國榮和黎小田

張國榮和黎小田

最後一場演出那天,張國榮唱響這首《風再起時》,對一旁彈琴伴奏的黎小田深情致謝:

「沒有黎小田的提攜,造就不了今天的張國榮!」

究竟是怎樣一個極具才情的人,才能讓哥哥為之傾倒?

黎小田

黎小田

直到今天,每每提起張國榮、梅豔芳、呂方這些響徹歌壇的巨星,我們始終都繞不過「黎小田」這個名字。

黎小田出生在一個藝術世家

黎小田出生在一個藝術世家。

父親黎草田是香港有名的音樂家,母親楊梨君是《大公報》的專欄作家,八十年代曾主理《新晚報》的音樂版面,他的妹妹黎海寧,日後亦成為香港有名的舞蹈家。

黎小田和母親

黎小田和母親

極其濃厚的藝術氛圍薰陶之下,黎小田耳濡目染,唱歌跳舞、彈琴寫作學的有模有樣。

加上長得可愛聰慧,6歲那年,他被黃永玉和陶秦看中,出演電影《兒女經》。

幼年黎小田

幼年黎小田

黎小田的童星生涯就此開啟,他那音影交織的戲夢人生就此展開。

後來黎小田又相繼出演了楚原的《可憐天下父母心》、吳回的《神童擒凶記》,每部片子都是大賣。

60年代,披頭士到訪香港,那股自由不羈的搖滾之風來勢猛烈,正在青春期的黎小田大為觸動,也留起長髮,學起了吉他。

披頭士樂隊

披頭士樂隊

不拍戲的時候,他就坐在片場中央給劇組的人演奏,風度翩翩的外型加上深情歌聲,直接俘虜一大片迷妹。

「我的聲音低沉,學貓王很像,貓王又很有型,很討女生喜歡!」

小田又高興又得意,可聽說兒子在片場玩吉他的黎爸,卻是火冒三丈。

自己從小就看重精心培養的兒子,放著鋼琴和古典樂不好好學,反倒坐在片場彈吉他「譁眾取寵」。

黎爸越想越氣,衝到片場一把搶走小田的吉他,當眾摔了個粉碎,回到家中關了兒子禁閉,不許他吃飯。

黎小田和父親

黎小田和父親

青春期的叛逆少年怎會輕易屈服,再加上奶奶最寵這個孫子,黎爸摔一次琴,奶奶就給錢讓小田買新的。

反反覆覆折騰了四五次,黎爸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從此小田對歐美音樂的研究更加瘋狂,不滿足於在片場表演的他,組建了一支名為Combo的樂隊,每晚都去夏蕙夜總會演出。

生性開朗的他很快就和夜總會的司琴兼領班打成一片,這個戴著眼鏡、外表清瘦的「大哥」交給小田不少「打band」知識,每每聽完,小田總會稱讚一句:「嘉輝哥,你真是夠厲害!」

1974年,TVB舉辦第一屆「作曲邀請賽」,黎小田拉著「大哥」顧嘉輝一同參賽。

加上同屆的黃霑,天罡地煞齊聚一堂,賽事前三名全攬入懷中,縱橫香港樂壇的三大家橫空出世。

黃霑、顧嘉輝、黎小田(右三從左至右)

黃霑、顧嘉輝、黎小田(右三從左至右)

獲得季軍後的第二年,黎小田進入麗的。

儘管有著高光履歷,但麗的公司高手如雲,要想出頭只能繼續努力,靜待時機。

這個機會並沒有讓黎小田等太久。

當年的他也沒想到,未來縱橫香港的兩位巨星,都是從自己的手中誕生的。

1977年,麗的電臺舉辦了「亞洲業餘唱歌比賽」,22歲的張國榮獲得亞軍。

身為首席評委的黎小田親手把獎盃遞給張國榮,二人相視一笑,之前的一切「不快」煙消雲散。

進入決賽的張國榮堅持要在比賽中演唱美國民謠歌手Don McLean的《American Pie》,這首歌原版時長12分鐘,為了比賽要求,張國榮將其縮短了一半。

參加比賽的張國榮

參加比賽的張國榮

當他準備開始表演時,臺下的黎小田板著臉:「張國榮,你停下來!」

7分多鐘的歌在黎小田看來,不僅耽誤比賽進度,對其他選手而言也是不公平,他直接要求張國榮再把時間縮短一半。

張國榮脾氣也挺倔:「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再縮短的話就毫無意義了!」

黎小田毫不鬆口:「我只給你三分鐘,唱就唱,不唱就走!」

張國榮被這股強大的氣場震懾到,只好妥協重新完成了表演。

黎小田和張國榮

黎小田和張國榮

當時專心唱歌的他沒注意到,臺下的黎小田早就笑容滿面,和身邊的經理鍾景輝頻頻稱讚:「這個靚仔不錯,既大膽又有風格!」

彼此間的師生情誼就此種下。

老師總會偏愛最出色的學生,二人工作生活相愛相殺,插科打諢成為家常便飯。

黎小田因為體型圓圓,被張國榮戲稱為「加菲貓」,黎小田毫不示弱,直言剛出道的張國榮「長髮黑皮,像只未斷奶的大猩猩」。

黎小田和張國榮

黎小田和張國榮

融洽的關係讓二人在工作上的配合愈發默契,張國榮的《儂本多情》《我願意》《風繼續吹》《Monica》等等經典作品,無一不是黎小田創作或監製的。

1989年張國榮宣佈退出歌壇,在告別演唱會上把黎小田作為首席嘉賓:

「接下來請允許我用少少的時間謝謝三位朋友,他們也是我樂壇旅途裡面,重要的人物之一,第一位是黎小田Michael。你不要見他的樣子成天好像加菲貓那樣成天搞笑啊,但他每次做起事來,都很認真。我記得開頭錄音的時候常被他罵的狗血淋頭,不過這次我專門邀請他來幫我做嘉賓,理由就是,因為我想請他來分享我今次演唱會的快樂。」

黎小田和張國榮

黎小田和張國榮

隨著黎小田的鋼琴伴奏,張國榮深情演唱了一首《不怕寂寞》。

動容場景引得全場歡呼鼓掌,坐在臺下的梅豔芳早就熱淚盈眶。

張國榮的心情她感同身受,要是沒有黎小田,自己恐怕還是個流轉酒吧夜場的歌女。

1982年,黎小田簽約無線,剛上任就被委派主辦「新秀歌唱比賽」,四處蒐羅優秀歌手。

黎小田從同事口中得知,灣仔舞廳有對姐妹花,其中的妹妹聲線很靚。

梅豔芳和梅愛芳

梅豔芳和梅愛芳

黎小田為此專程跑去聽了幾次,覺得這個聲線酷似徐小鳳的女孩是可造之材,便拋出橄欖枝,力邀她來參賽。

離開時,黎小田還不忘提醒女孩:「阿梅,要擺脫別人的影子,做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受到鼓勵的梅豔芳,拉著姐姐梅愛芳一起參加了比賽。

挺到決賽的梅豔芳頂著一頭大波浪,演唱了一首《風的季節》,征服了所有評委。

梅豔芳(中)

梅豔芳(中)

黃霑豪氣大手一揮給了滿分,一貫謹慎的顧嘉輝象徵性地扣了一分,理由是「藝術沒有滿分」。

黎小田後來回憶起當天的情況,感慨道:「梅豔芳不算選手中很漂亮的,但她唱得很好,動作很好,舞臺氣場很好,她拿著麥手指是會動的,我們管這叫body language,身體語言這個度是很難把握的,過一點就不行了,她卻拿捏的恰到好處。」

黎小田和梅豔芳

黎小田和梅豔芳

比賽之後,黎小田與阿梅簽了一份長達8年的合約,為的是可以放心全力栽培她。

說到做到,黎小田不僅一手包辦梅豔芳的音樂製作,還特地請劉培基幫其設計外形,邀請楊凡出山替她拍唱片封面。

赤色梅豔芳專輯封面

《赤色梅豔芳》專輯封面

後來的《赤的疑惑》《似水流年》張張大賣,梅豔芳幽怨哀婉的都市麗人路線走得愈發穩固。

1989年,梅豔芳憑藉電影《胭脂扣》,成為第8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影后。

黎小田也憑藉自己創作的同名主題曲,拿下了當年的「最佳電影配樂」。

胭脂扣電影畫面

《胭脂扣》電影畫面

黎小田的旋律中蘊含了粵曲中獨特的‘乙反調式’,這在當代香港流行音樂作品之中是幾乎絕跡的」。

為了幫助梅豔芳更好的演繹這首歌,他親自上陣,逐詞逐句的教梅豔芳學唱南曲,一度還上了報紙頭條,黎小田對弟子的悉心程度可見一斑。

2003年,張國榮和梅豔芳相繼離世,接連痛失兩位愛徒的黎小田傷心至極。

張國榮和梅豔芳

張國榮和梅豔芳

「梅姐與哥哥的離去當然是個遺憾,哥哥離世前我們都有聯絡,也有通電話,但世事就是很難料。至於阿梅,其實要是她肯動手術,一早開刀就沒事。」

每每談起二人,黎小田總是不住嘆息,他悲愴的不僅是二人的命運,還有那個隨他們一去不返的黃金年代。

有人問過黎小田,「如果張國榮和梅豔芳晚出道10年,還會成為樂壇傳奇嗎?」

黎小田沉吟許久:「不會,時代變了,唱片業的生態也變了。」

經過兩位愛徒的離世之後,黎小田哀痛之餘也看淡生死。

黎小田和梅豔芳

黎小田和梅豔芳

只是在音樂這件事上,他無論怎麼說服自己也放不下一腔熱忱。

明知「香港近10年都不會出現一個像梅豔芳的歌手」、「未來幾年,再難出膾炙人口的廣東歌」,他依然堅持在採訪中多次指出樂壇存在的弊病,言辭之間滿是誠懇:

「歌手最重要的是唱好歌,其次才是包裝,歌越簡單越容易流行;

唱歌表達方式應該與歌曲表達一致,而不是跟潮流吼;

音樂市場對培養和媒體推歌不合理,只推主打歌;

媒體要給新人一些支持,不要總是比較新人唱得如何不如舊人;

一首歌曲又少許瑕疵是可以接受的,電腦技術做出來的成品太完美也太生硬,反而適得其反……」

這些意見終究像風一樣拂過,未見有任何迴音。

黎小田

黎小田

2019年12月1日,黎小田因病去世。

據說他去後,有隻黑白紋樣的蝴蝶飛進靈堂,在黎小田靈前停留了很久。

琴鍵黑白,人隔陰陽,黎小田的一生宛若莊生曉夢,華麗又讓人回味無窮。

黎小田是一個有著獨特人文情懷的創作者,也是能慧眼識英雄的音樂教父。

他的到來,讓這個時代更有溫度、更有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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