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幸宏,這個日本音樂家,把中國元素推廣到了世界

長久以來,如果要用一種動物來比喻 YMO 這支樂隊的話,我認為是《哥吉拉》電影中的三頭巨龍:王者基多拉。

三個頭部都有各自的思想,其中,坂本龍一細野晴臣這兩個天才為了搶奪身體的控制權打的不可開交。

然而卻在上個世紀,影響了無數的音樂類型、樂團、音樂人,單單是電子合成器領域,YMO 所輻射到的音樂便高達六七種:新浪潮、Hiphop、Synth Pop、House、Techno,所以形容為王者絕對是不為過的。

而在今天,基多拉永遠失去了它的一個頭——高橋幸宏去世。

高橋幸宏

這則訊息令許多樂迷感到震驚,在目前大眾的印象中,YMO三巨頭裡身體最差的應該是坂本龍一。

在上個月中旬的線上演出,大家也看到了因為抗癌,而形如枯槁的教授。

過去的優雅與銳利不再,許多樂迷都從他身上感到了暮氣與疲憊正當大家感到悲傷時,沒想到高橋幸宏先一步離去。

要知道就在2019年,三巨頭才剛剛再次聚首,一起合作了相聲節目《細野晴臣 Yellow Magic Show》。

卻沒有想到這一幕竟成為了三人的最後一次絕唱。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許多人都認為高橋幸宏是作為「坂本龍一與細野晴臣的滅火器」存在的。

原因也很簡單,另外兩位的光芒實在是過分耀眼。

坂本龍一是現代音樂領域無可爭議的天才,細野晴臣則是J-POP領域的奠基者。

YMO當年的解散原因也是源於這哥倆的戰火。

然而在教授的回憶錄中,高橋幸宏絕對沒有外界傳聞的這麼簡單。

能與坂本龍一、細野晴臣這哥倆齊駕並驅,並作為YMO這條三頭巨龍的頭部之一,高橋幸宏無疑是頂尖的音樂家。

哥仨裡屬他最不起眼的原因是因為:另外兩個實在是太牛逼了,顯得他比較普通,再加上他這個人比較低調,所以並沒有另外兩位的知名度廣。

然而把他單拉出YMO,也是毋庸置疑的頂尖製作人水準。

無論是在Yellow Magic Orchestra時期還是Solo時期,高橋幸宏都創作了許多優秀的音樂作品,做出了重要的貢獻。

Yellow Magic Orchestra——黃色魔術交響樂團,這支樂隊的構想是由細野晴臣提出,原意是指由黃種人創造的音樂。

這源自於細野晴臣長久以來的願景:用音樂讓世界看到來自黃種人的力量。

而這一執念來自於他的祖父:細野正文。

他的祖父是沉沒的鐵達尼號上一位倖存的日本鋼琴師,在回國後卻被美國作家渲染為:男扮女裝逃生的卑劣亞洲人。(後已核對手記,證明為虛構)

這也導致細野晴臣的家庭一生蒙羞,被日本全社會指責。

熟悉細野晴臣的樂迷也都知道,無論是Happy End時期的:「用日語唱搖滾」,亦或是YMO時期的「黃種人」力量,他一生都在致力於用音樂推廣亞洲力量,彷彿是在試圖證明些什麼。

1978年2月,細野晴臣邀請了坂本龍一和高橋幸宏到他家裡,提出了這個構想,並開始給二人畫大餅。

「你要想進軍世界,就把我當墊腳石吧。」

「幹到美國第一單曲,先賣個400萬張唱片!!」

年少的坂本龍一被忽悠得頭昏腦脹,但狂傲不羈的他礙於面子,裝作勉強答應說:「我會以個人工作優先,不過有時間的話……倒也可以試試。」

反觀高橋幸宏,則是被忽悠成功,直接答應下來。

不曾想,就是這一拍板,影響了整個日本樂壇、乃至現代音樂。

在YMO的音樂中,有大量被強調的中國元素。

這源於坂本龍一早年參與左翼運動,崇尚軍隊 「用音樂為勞工服務」的精神。

第一張同名專輯中的熱門單曲《東風》,這首曲子在旋律上的靈感實際上源於我國的《讓我們蕩起雙槳》。

而高橋幸宏,則巧妙的以這些元素為核心設計了他們的造型:紅色中山裝。

加上當時小澤征爾在北京指揮交響樂團,在報紙上的照片中,中國音樂家的純真、端正與喜悅感染了YMO。

於是三人拍板,在專輯封面上模仿了那些中國交響樂團團員的髮型,在有稜有角的頭髮線條上,再剃掉中層和下層的頭髮——後來被稱作Techno cut。

坂本龍一之後成為了這個髮型的代表。

坂本龍一之後成為了這個髮型的代表

在他們的第二張專輯《Solid State Survivo》封面海報上,中山裝、紅、黃、官帽椅,這些中國元素帶來了極佳的視覺效果。

而由高橋幸宏設計的「人民服」也引領了一場國際時尚風潮。

在1979年的八月,YMO前往海外巡演,這次巡演改變了他們的一生。

在日本沒有任何反響的YMO,在英國掀起了極高的熱潮,這股熱潮席捲了整個歐美。以至於當時的滾石雜誌上刊登了一則訊息:來自日本的流行電子音樂已經準備好侵入美國了。

YMO成為了一種全球現象,被認為是有史以來在全球範圍內最成功的日本樂隊之一。

專輯中的單曲《Behind The Mask》甚至被麥可·傑克森翻唱,足見其影響力之大和音樂質量之高。

而由高橋作曲的單曲《Rydeen》,借鑑取樣了奔馬的節奏,幾乎顛覆了八十年代流行音樂人對於取樣的認知。

他們啟發了世界各地無數的藝術家,包括紐約的早期說唱歌手和底特律的電子樂藝術家。

在英美,他們的演出場場爆滿,不少單曲都成為了新浪潮迪斯科舞廳的常駐曲目。YMO的作品被嘻哈歌手們所熱愛,他們第一次認識到電子音樂的beat的潛力。

高橋伴著MC-8的咔噠音軌,敲著爵士鼓。在80年代YMO使用TR-808鼓機之前,這種緊湊有力的鼓編排,加上ARP Odyssey和Yamaha CS-80合成的旋律線條,讓YMO的單曲時髦而適合跳舞。

YMO的爆炸式成功給三人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在坂本龍一描述,當時的日本希望自己國家的物品在全球獲得好評,而他們三人則突然間肩負起了這種沉重的期待,這種感覺令他厭惡。

而此時隨著三人的能力、聲譽越來越強,他們的音樂理念核心也隨之產生衝突。

坂本龍一深受約翰凱吉、德彪西影響,要搞極簡音樂,細野晴臣主張爵士+流行+民族實驗的音樂,而爵士鼓手出身的高橋則更傾向於細野晴臣。

於是坂本龍一決定創作一張「反YMO」的個人專輯,這也是他的第二張個人專輯,預示著他對YMO的挑戰。

不滿的細野晴臣和高橋幸宏兩人創作了《Cue》回擊坂本龍一,並故意不讓坂本龍一參與,以至於現場演奏時,他只得去打鼓。

在如此的矛盾下,YMO終於解散。

在幾十年後,解散的YMO再次聚首,此時執拗的坂本龍一仍然對細野晴臣有些開不了口,高橋幸宏先一步打破了僵局。

這是幸宏提出來的主意:」來彈《Cue》吧!「他開口時,感覺有些顧忌。或許是因為這首曲子裡有著太多故事,他擔心讓我感到不愉快。不過我馬上表示贊成:」好啊,就彈這首!就彈這首!「最近我們三個人的淚腺都變得越來越發達,正式表演時,眼眶微微地溼了

——坂本龍一

相關文章

坂本龍一:將帶音樂謝幕

坂本龍一:將帶音樂謝幕

2022年12月11日,坂本龍一鋼琴獨奏音樂會將面向全球播出。 他說:「我已經沒有足夠體力來舉辦現場音樂會了,或許這也是我最後一次以這種形式...

當我們在聽City pop時,我們在聽什麼?

當我們在聽City pop時,我們在聽什麼?

夏天、落日、海邊……一切所有關於浪漫的幻想,幾乎是當下許多流行樂隊的音樂裡必不可少的元素。 而最早吹起這陣潮溼季風的,正是八十年代的日本孕育...

日本配樂是如何崛起的?

日本配樂是如何崛起的?

1924年,日本交響樂團的創始人山田耕筰首次為一部叫作《靈樂堂》的電影創作了配樂,自此之後,日本電影開始有了配樂。 無聲電影時期的日本配樂一...

萬能和弦,和你說說它為什麼萬能

萬能和弦,和你說說它為什麼萬能

說到萬能和弦,想必大家都不陌生。 從2017年《明日之子》的李袁傑開始,當今音樂界的作曲真相開始逐步被大眾所知。原創音樂作品這個原本看似高不...

回顧2022,拿索斯在中國的堅守與探索

回顧2022,拿索斯在中國的堅守與探索

創立於1987年的拿索斯,早已成為大眾熟知的一體化古典音樂廠牌。無論是它曲庫的深度與廣度,還是其「勇於破圈」的開拓精神,都讓這個身處傳統行業...